
王刚(以下简称王):现在看,回过头来看是好事儿,是一个历练,就跟淬火一样,你不能永远是热,需要冷和热,才能够百炼成钢。
王:这种打击,这种冷却,导致当时能够静下来,用一种痛苦的姿态,进行思考。我是谁我才能知道我要去干什么。
主持人刘媛(以下简称刘):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城视窗人物访谈录。今天我们访问都市元素建筑事务所的首席建筑师,王刚。
刘:王刚老师您好。欢迎您做客我们的节目。
王:你好。
刘:业界的建筑师和设计师对王刚老师都特别熟悉了,即使不知道王刚老师您呢,肯定也知道您的作品。像深圳的凤凰卫视总部大楼,还有我们北京比较,大家知晓的富力城,北京的后现代城。
王:对,名气比较大的这几个项目。
刘:其实做这个凤凰卫视总部大楼的时候,那时候在04年了。
王:对。
王:当时我们应该说这个事儿呢,存在着很大的运气成分。凤凰卫视这个华人媒体,那么老 板刘长乐对这个事非常重视,包括国内政府这边有关方面也是很重视。所以他们这个事情一定要拿出来一个特别精彩的答卷。所以呢,前两轮呢就没有选出一个合适的方案。我们是第三轮加入进去。所以当时呢还剩下几个不错的大牌事务所,有美国SOM。
刘: 还有贝聿铭的。
王:嗯还有贝聿铭I. M. Pei事务所,贝聿铭事务所,还有基本号称是德国No.1的一个大事务所叫GMP。
刘:这竞争是非常激烈的。
王:这几个都是国际上最一线的几个大事务所。然后我们呢当时也有幸参加。抱着一个学习的态度。
刘:当时就压根没想过要拿项目来做。
王: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这个完全是一个意外。我想对他们来讲可能也是比较意外。
刘:那您觉得当时这个方案赢在了哪里呢?
王:我经常说一句话,也是我的目标,也是我自我描述的一个状态,叫中国根儿、国际范儿。
刘:中国根儿,国际范儿。
王:嗯,换成另外一种说法就是要有国际的视野,但是一定要有中国式,或者说中国文化的修炼。
刘:中国本土文化的体现。
王:对,因为我们是中国人,所以这个一点我觉得是受到很大的益处。这个房子最后被很多方面的评价就是它具备一种国际化的这种姿态,很国际化,很超现代的这种姿态,但同时呢,又具备中国文化的一些属性在里面,再有一点就是造价很合理,几方面因素。我认为最后应该是我的综合的总分可能应该是最高,所以我取得了设计权。
刘:现在我们回过头再看一下这个凤凰卫视的总部大楼,我们还是能够感觉到它非常绅士也非常地时尚。那当时您在做这个项目的时候总体的构思大概是什么样情况。
王:其实在拿到一个项目,在一开始做的时候,我往往先去思考一个问题,就是我想干什么,那是由我作为其中一份子,包括最后形成一个建筑,和业主单位、投资商、它的大社会背景,共同交织在一起综合形成的一个客观的我。就是我们想干什么,把这个问题要解答好。然后最后一件事情就是我们怎么干。在当时呢思考这个凤凰卫视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想干什么,第一呢我认为它是一个很纠结的载体。作为一个媒体,它很纠结。它是置身于香港,那么它是作为境外媒体呢?还是作为中国媒体呢?还是带有一种明显的政府属性呢?还是带有一种非常客观的这个自由媒体属性呢?其实很难界定。总而言之呢,就是拿捏着凤凰卫视这种很矛盾很纠结这种媒体,它是一种多重身份,很复杂的角色,这么一个状态。我拿捏着这个心态,拿捏的比较好。所以我刚才说的那个SOM那个方案,从建筑专业角度它很有创造性,甚至说比我的方案更有创造性。但是呢,未免太夸张。所以呢我觉得这个东西像他们大陪审团也是很难接受的,他们不希望这么做,就是太夸张了。
刘:喜欢更含蓄一点的。
王:但是也不能太含蓄,因为它还是以华人第一媒体自居。所以这个事情尤其是在中国这种背景下,像老外他们作为他们那种文化背景是很难理解的。所以我就想通过这个能够更好的能解释当时我很好的做出一个判断,就是我们要干什么。那剩下的事就是具体怎么干。所以我当时确定了一个分寸是比较合适,就大概这么一个状态。
刘:应该是做凤凰是不是自己的一个建筑设计的一个转折点?
王:它是一个,不应该说叫转折点,它应该是,可以说一个暴露点。
刘:暴露点。
王:转折在之前就已经发生了。
刘:是在什么时候?
王:可以说是大概在02年左右吧,我连续参加几次投标,中标,包括其中有两个项目都建起来了,包括珠海联通。
刘:那那个时候应该是刚刚开始做建筑的头十年,第九个年头。
王:头十年,对。我93年参加设计工作,到02年还不到十年。应该说作为年轻人来讲呢,他总会在成长过程中,有波折的过程。像我呢,比如像最开始国营大院的时候,刚参加工作,那么一开始的就是锋芒毕露,也是一上班连续中了三个标,非常不容易。所以当时在上2000人的大院里头,我就是一夜成名,在院里就成名了。那么之后呢就有一些,按老先生的话讲就是尾巴就翘起来了。眼睛也不正眼看人了,开始觉得自己很牛。接下来的事儿呢就当然是很简单了,就是接受了一系列的打击。所以呢也曾经有那么几年,很痛苦的一段时间。
刘:那个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态?
王:那个时候一开始是愤愤不平,觉得是既然是我有这个本事。
刘:怀才不遇了。
王:有点怀才不遇,然后呢感叹一下世态炎凉。就是对社会也重新进行认识,因为和上学的时候那种天真的纯真的想法就不一样了。现在看,回过头来看是好事儿,是一个历练,就跟淬火一样,你不能永远是热,需要冷和热,才能够百炼成钢。所以那段经历让我迅速的成熟起来,大概02年开始又找到这种感觉了,很爽的感觉,连续中标,那种感觉很爽。做一个中一个,做一个中一个。所以在十年之后呢,自己感受到,还是能够品味到这种感觉,还是有丰满度了。其实现在应该我这种丰满度会,现在才正在感受到是最强的一种丰满度。
刘:也有很多的积淀。
王:对,因为伴随着更多的,现在更多我体会到的一种社会阅历,和与人交往的经历。给我带来了巨大的营养。这让我觉得非常享受。
刘:那时候连续中了几个标是哪几个项目?
王:当时呢,当然这个事情不是在瞬间发生,是基本在一两年之内吧,从02年到04年,基本上是所向披靡。所以当时呢首先是从这个珠海联通,因为当时六七家大的国内的设计院一起去受邀,参加投标,然后我是以微弱优势赢得中标。再后来了马上就是像富力城,咱们大家可都比较了解一些。
刘:很熟悉的。
王:北京的后现代城,还有当时那个顺驰·领海,包括还有像当时中关村的几个写字楼,都是在那两年当中,几乎是参加的每个这种竞赛和投标,无一例外,统统中标。所以等到这些项目有一些陆续建成之后。所以说起来我可能最风光的并不是在中标的时候。因为中标的时候还是在一个小范畴之内,大家知道你中标了,或者建设了,对吧,拿到合同了怎么样。最关键是这些项目建起来以后。
刘:热议的就比较多了。
王:05年到06年,所以那时候,那曝光率很高。一个是连续中标而且中标中到顶点就是一个极端的情况就是04年这个凤凰卫视。当时一下子就是成天的聚光灯啊,拍照啊,采访啊。成天就这个。然后又获这个奖那个奖,建设部的奖,台湾人的奖也获,然后那个05年十大楼盘北京评的,好像是70多家媒体评的十大楼盘,我在里面占了三个。当然那几年全国的建设量,开发量也非常大。
刘:一方面您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建筑设计的这个水平被业界认可,另外另外一方面可能跟市场也有关系。
王:有关系,有很大的关系,确实有很大的关系。正好是我觉得自己已经是有一定强壮的时候,突然感到好风向了,那我就可以拉起杆子,扬帆远航吧。对吧。
刘:从那就开始做了自己的工作室,06年。
王:对,我们刚成立这个新的公司,市场就急转直下,整个市场大量萎缩。就那一年里头据说北京上千家事务所就没了。所以当时我们曾经也是猝不及防,本身就是作为市场的经验也不是很足,做设计没的说,但是当老板的事儿呢,没什么太多经验。所以当时也是一鼻子灰,经受了一些打击。打击的一个结果呢,我现在认为非常好,就是刚才说的那个淬火。不淬火不可能百炼成钢。那么这种打击,这种冷却,导致当时能够静下来。用以一种痛苦的姿态进行思考。怎么应对,怎么面对,我是谁,重新思考我是谁,我是谁我才能知道我要去干什么,然后我才能知道我怎么干。我给自己定位叫人民建筑师。
刘:人民建筑师。
王:对,要有一种非常公共的,客观的,自然的一种心态,去服务于社会,服务于自然,服务于我们的城市,我们的这个人群,用这种心态,去做这件事情。而不是自我标榜,自我表现,我要成大师,我要怎么怎么样,我要挣多少钱,或者说我要获多少奖。所以最后我给自己的一个定位和心态就是,给自己一个非常明确的答案。从那个时候,我觉得我是成熟了很大一块。
刘:像那个后现代城好像被复制得很多的建筑作品?
王:太多了,是我从03开始设计,04年开始建设,因为速度也很快,大概到05年就建设差不多了,04年就有一部分已经竣工, 05、06的时候是热议了很多。
刘:包括那时候热播的电视剧,《奋斗》当中也频频亮相很多次。
王:对
刘:这件事您知道么?
王:我是当时不知道,是我们这儿的年轻人,是有一个年轻建筑师他正好受伤了,在医院里头,天天没事闲着拿笔记本呢,天天看那《奋斗》。那天突然给我打了一电话,然后当时我一听我就说,开玩笑说我应该跟他要版权,开玩笑。
刘:其实您设计得真的是非常棒,也被引入到这个电视剧作品中。
王:对,当时最当红的一个电视剧,当时有很多影视明星住那儿。
刘:这个作品在作品在做的时候,包括它是个后现代城,它是后现代风格?
王:不是,这个名字曾经我很……甚至有点气愤,因为它是代理公司,销售代理公司给取的名字,当时给作的策划。因为后现代这个事情跟这个房子的风格没有任何关系,然后呢,它完全是出于一种商业和市场的角度,所取的这个名字,因为后来事实上验证确实大有好处。
刘:现在大家都说一说到后现代城,就说到那个“鸟笼子”
王:对
刘:它这个构思可能是这样一个造型?
王:这个是多方面的,其实是推理出来的,并不是说一个简单的叫灵感乍现。因为首先那是一个低造价的一个项目,因为它在当时的CBD的边上,并不是说核心区,它是就是等于在坐落于繁华一禺、旁边,那么它对这种繁华,肯定从人的心态来讲非常渴望,甚至是说有一种唾手可得的这种可能性,但是呢,目前至少它还没有。
刘:因为离繁华很近。
王:很近,但是还不能说完全属于它。对,所以这也是一种比较稍微有点矛盾一个心态。同时对于造价呢要求又比较苛刻,所以当时我主要跟他聊的一个思路就是,这个房子和人是一样的,都有一种心态,所以呢,他们一理解是这么回事。你要是刻意的去掩饰你自己的自卑,实际上你会放大它,因为它就在CBD的边上,它们只能开盘的时候卖到7000或者怎么样,当时,但是CBD的房子已经卖到2万,但是离的就是两公里远,或者一公里远。
刘:就像人跟人的比较和差距。
王:对,但是呢,你完全低调也不对,因为你还带有一种渴望,你还是向往一种更高级的生活,更丰富多彩的生活。
刘:还在要求进步呢。
王:对,或者说更被人尊重的那种感觉,人都,人往高处走嘛,对吧?都有那种向往,所以这种心态怎么能通过建筑能表达出来,所以我说,似乎,我就给你们一种东西让你们感受,你们可以去想一想是不是这种感觉,所以他们后来都找到这种感觉,他们都认为很恰当,那个方案我只做了一个方案,没有发生任何调整,那个房子就盖起来了.
王:我可能和很多不少开发商接触的时候,他们后来都有一个体会,他们说王总您可能和好多搞设计的不太一样,因为大家习惯性的是介绍建筑,从一个建筑范畴本身,说我们这个是什么形啊,我们什么意图啊,我们代表什么啊,或者说我们解释什么啊,我们象征什么啊,然后怎么怎么样,我们怎么处理的,我们什么材料,什么颜色,怎么回事,好像说王总您从来几乎是不提这方面的事。我说,其实很简单,因为我这么多年有一个感悟:就是,咱们说一个最基本的话,衣食住行,服装也是,吃饭也是,房子也是,它给人用,生活中最基本的东西,你不要把它认为说是很专业、脱离于生活的东西,错,绝对是错。因为它是生活里最基本的东西,所以你要对生活有足够的理解,你才能够真正做好这东西,而且你还要非常热爱生活,你不热爱生活,你没有感情的投入,你是不可能做好东西的,因为这个东西需要感情,不是仅仅是时间上投入,和资金上投入、人力上投入,那个东西我觉得只是技术层面的,更重要的事情,在我现在看来,更重要的是感情上的投入。
刘:那么接下来这个对自己的规划是怎么样的?
王:规划呢现在啊还是归结于这个心态,我现在是更加热爱生活,更加享受生活。我每天都非常忙碌,非常疲惫,但是我每天都非常开心。
刘::后面三十年有没有想过自己想做哪些?
王:你提这个问题正好是戳到我心眼上了,我现在更想干的是什么事呢?就是这个角色扮演啊,完全反了,以前我正常来讲这个建筑师嘛,搞设计嘛,你得服务于甲方,当然宏观说是服务于社会,首先甲方给你任务书,人家跟你签合同,给你多少钱,提要求怎么怎么样,我现在基本上更愿意做的事是把这个角色给转化一下,就是我也在尝试,有些项目我自己去开发去,而且或者说是,即使是别人力主的这件事情,但是最后呢,经过不管是游说也好,还是忽悠也好,还是怎么样也好,反正最后,我要……
刘:把自己的想法发挥到极致
王:对,我现在是更醉心,或者叫享受的一个状态就是,这个项目完全是由我来控制的,而且目前有几个项目,我们正在做的,就是这样的。
刘:有哪些?
王:像我们在涿州的一个综合体的项目,在廊坊还有一个商业综合体的项目,不是,廊坊是四个,四个商业综合体。什么状态呢?就是我只做了一稿方案就OK了,就没有什么调整,因为我已经,就是对整个的事情就是完全是施加了非常有效的控制,换句话说什么呢,就是好像已经给甲方洗脑了,完全接受、完全听命于我这个,基本上就……
刘:其实还说明这个方案还能得到他认可的,还是非常好的,不然也不会接受。
王:对,因为这不是开玩笑的,没有人是傻子,他甘心听命于你,是他觉得他非常信服你了,他已经被你征服了,他愿意把自己的这种叫身家也好、还是说自己未来的期待也好,或者说是叫……都托付给你了,他有这种信任,所以这种信任是最值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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