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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2014年度普利兹克奖得主坂茂

发布时间: 2014-05-23 13:27:37 编辑:waveloo 来源: 新华网 浏览次数:
2014年的建筑学界诺贝尔奖——普利兹克奖被授予这位世界上唯一的纸建筑家,以表彰其在建筑材料和结构方面的创新,以及“用创造性和高品质设计来应对破坏性自然灾害所造成的极端状况等人道主义挑战的独特方式”。

  4月中旬的京都樱花刚谢,春和景明。从坐落瓜生山的京都造型艺术大学纸管工房的透明大门,可以望见远处的东山和北山。这座圆拱形的纸管建筑由2014年度普利兹克奖得主坂茂带领他的学生搭建,采取不用重机和部分寸法的安全简单的施工方法,作为授课及灾害支援研究和实验之用。

  2014年的建筑学界诺贝尔奖——普利兹克奖被授予这位世界上唯一的纸建筑家,以表彰其在建筑材料和结构方面的创新,以及“用创造性和高品质设计来应对破坏性自然灾害所造成的极端状况等人道主义挑战的独特方式”。

  从2011年获得普奖的妹岛和世到2013年获奖的伊东丰雄,日本当代建筑审美表现出的反传统,反结构,反体量的趋势似乎颇受世界建筑界青睐。不过,如《纽约时报》的评价,坂茂表现出来的甚至是一种“反建筑的态度”——以往建筑是指用钢筋、混凝土这样的材料建造的永久性的建筑物,他却是以用纸管和塑料啤酒箱等不耐用的材料建造临时住所而闻名,并在各种场合强调对为特权阶层打造彰显权力和金钱的建筑的反感。对于被授予普奖,他也谦虚地表示,他为获奖感到荣幸,不是因为普利兹克奖将提高他的声望,而是因为它肯定了他的作品对人道主义的关注。“我正在努力理解这个鼓励的意义,”他说,“它不是对我的成就的嘉奖。我还没有取得很大的成就。”

  在京都造型艺术大学的纸管工房,记者旁听了坂茂获普奖后的首堂课,也是日本新学年的第一讲,并对他进行了专访。除作为材料和结构先驱、人道主义建筑家之外,坂茂的师者之魂也令记者印象深刻。日本的知名建筑家,多数在从事建筑实务的同时在大学任教,热衷于培养下一代建筑家,这大概也是日本在36届普奖中代有传人,6次折桂的原因。

  赈灾建筑家

  问:听说您刚去四川芦山确认了中国第一座纸管幼儿园的最后细节,这是您在获得普利兹克奖后的第一件作品。整个过程顺利吗?请您说说印象深刻的事。

  答:是的,终于完成了,看到孩子们坐在里面的笑容很高兴。建造过程中有修复,柱子和顶棚之间有空隙,虽然做了防水,但如果水渗进里面肯定不行,不过很容易就修好了。我给参与项目的当地的大学生,志愿者和我的日本学生颁发了纪念证书。这是我在中国的第二座纸建筑,成都的小学仍在使用中,3栋9 间教室,本来是临时建筑,但大家都很喜欢,所以还在用。四川的工厂工艺很好,纸管质量很不错。之前我们在新西兰建纸教堂,当地工厂做的纸管在构造上很弱,只好加入木材料增强,但中国的纸管质量很好,构造上很强。

  问:一般建筑家都是在灾区一切稳定,开始重建时担当工作,但您却在灾难发生后很快就进入当地,如神户、土耳其、中国四川、海地、菲律宾等,帮助修建避难所、临时住宅、公共设施等。您在为灾区设计和建造建筑时,最重视什么?会如何操作?

  答:首先我会亲自去灾区现场,了解当地的自然环境,可以获得的建筑材料,以及必须尊重的当地的生活习惯,文化和宗教信仰等。在操作时,我会尽量运用容易获得的,当地的材料和当地的人才。一是因为当地的材料更能抵御当地的环境,在外观上也和当地景观相协调;二是因为这样更能确保赈灾资金用在当地,建筑需要修补时也能由当地人自己完成。比如菲律宾台风灾害后建临时住宅,框架全用纸管,地基用装上砂子的啤酒箱子,这两样都是哪儿都有,最容易获得的材料,同时因为是临时建筑,所以能够循环使用,造价低廉的素材最经济;墙壁就采用当地多产的竹子等,光也能透进去,非常漂亮;屋顶用蓝色的塑料布上铺棕榈叶编织物,当地很热,棕榈的隔热性很强,这些都是适合当地的素材。

  纸建筑的优势和推广难点

  问:您的大部分作品都带有实验性色彩,在结构方面的创新以及对非传统材料的使用可以说是“坂茂建筑”的最大特征。比如纸管(用纸,纤维,塑料薄膜等做芯的纸筒,易于进行抗热防水等加工,长短粗细也能自由变化,坂茂首创使用纸管做建筑材料),您是如何想到用它做建材的? 是什么样的设计理念让您坚持使用这些材料?

  答:1986年,创立我的事务所后接到的第一件工作不是造房子而是布置一个临时的展览会场,当时我想效仿芬兰的阿尔瓦尔·阿尔托的建筑,做一个木结构的空间,但又觉得展览结束后就把木头扔掉太可惜,就想找能够替代木头的东西,事务所地上掉的透写纸(Tracing pape)芯,那是我第一次发现纸管这种素材的潜力,后来就常常用它来做结构。

  我的建筑理念,或者说核心考量就是要因地制宜,物尽其用。就像前面所说,尽量运用容易获得的,当地的材料和当地的人才。纸管最大的优势就是材料在哪里都很容易获得,造价低,而且是工业制品,容易控制质量,自然材料比如竹子在构造上强度上都不好控制。在其他建材开发和机构设计上也是一样。比如我在中国的第一件作品,长城脚下的公社中的“家具屋”,家具也充当建筑结构,省去了柱子,墙壁等,还节省了工时和造价。

  问:自您首创纸管建筑至今20年,您仍是唯一的纸建筑家,您觉得为什么比较难推广?纸管是否已形成工业化的加工体系?您怎么看待纸建筑的未来?

  答:通过实践,测试证明纸管建筑的安全性,以及批量生产纸管都不是难事,推广纸建筑的难点首先是打破人们先入为主的观念和疑虑。在德国世博会的时候,日本馆全部用纸造,性能等都在当地的大学重新做过测试,但德国的政府人士还是觉得没有先例,所以不愿意,最后还是用别的材料加固了,才同意。第二是获得许可很难,手续繁杂。第三是纸管是很便宜的东西,纸建筑在建材,耗能上都太不花钱,所以建筑师和企业不愿意做。

  问:您在多个场合公开说,建筑家没有在设计临时住所是因为太过忙于为特权阶层做设计。

  答:我说过,我不是反对建造永久性建筑,只是觉得我们可以为公众做得更多。建筑家其实是个很容易赚钱的行当,像医生,律师等,都是别人发生问题时来帮忙,而建筑家是在人们盖房子这一幸福的时刻参与进来,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意了。政治权力,财力本来是看不见的,建筑家为之建造宏伟庞大的房子,也就是让那些看不见的力量变成看得见的力量,历史上和今天都是这样。我觉得这是很寂寞的事,因此想利用自己的经验为一般人,尤其是遭受苦难的人工作。

  问:是什么在您遇到困难时支撑您?您小时候没有发生一些特别的事才会让您有了这份执着的初衷?

  答:我小时候是个普通的运动少年,对橄榄球着迷,中学入选了东京队,梦想是成为日本代表队选手,但在高二全国赛时落选,只好放弃。但橄榄球锻炼的忍耐力,意志和行动力对我一直很有用。

  接触建筑,最早是小学时家里房子改建,看到木工们精湛的技术,对木工有些憧憬,真正知道建筑家这个职业时在中学,暑假作业时设计和制作自己房子的模型,我的作业得到老师嘉奖,我开始想自己是不是适合干这行。高二时橄榄球全国赛落选,让我觉得只有当建筑家了(笑)。但因为那时基本一有时间就打橄榄球,高考准备不够,所以没考上东京艺术大学。这让我学会了一件事,就是自己是一个给我宽松环境就无法把握自己的人。于是决定要给自己严酷的环境,就报考了比哈佛还难考的库柏联盟学院(库伯高等科学艺术联合学院)。后来我如果遇到难以抉择的事情,也都会选更困难,更严酷的一方,这样比较适合我。

  “不成为一流之‘卵’就不要毕业”

  问:您在大学里主要教授什么内容?最重视培养学生的什么能力?

  答:在这里教授非常基础的内容,跟棒球教练一样,教授投,击打这样的基础。日本的建筑教育讲究品味(sense),但品味其实是教不会的,我希望让学生掌握基础能力,构建理论的能力,还有发表(presentation)能力,在我的讨论课,从一年级学生开始就要做发表,并且不能拿着稿子照读。能用有逻辑的表述说明自己想干的事,这非常重要,逻辑锻炼本身对建筑家也很重要。尤其是东方人不擅长作发表,因为崇尚默契,好像大家都互相了解了,所以不用怎么说,而西方人在做研究时就会彻底讨论,以彻底了解对方的想法。

  问:您常常带领学生参加灾区支援活动。

  答:是的,东日本大地震灾后重建,菲律宾的薄荷岛建临时教堂,包括芦山的幼儿园,都有我的日本学生和当地的大学生共同参与。我希望他们通过这种体验感受建筑家承担的社会责任,从中找到自己的目标。现在的学生常常因为困难而犹豫,但灾区很艰苦,根本没有这样的时间,只有下手干,这样他们会收获很多。

  问:您认为有什么习惯或者细节是造就您今天成功的关键?

  答:建筑师需要不断训练积累,必须养成每天学习和进行设计的习惯。我希望我的学生能够勤奋地多学,哪怕是多问父母要几年生活费也要尽量多念书,学好,成不了一流的建筑师,也要成为一流建筑师之‘卵’(未孵出),要不然就不要毕业。作为二流毕业,就只能在二流的位置上工作,很难再上层次。我自己就是28岁才大学毕业。大学期间我转遍世界看建筑,渐渐在自己心里形成了很明确的“建筑价值观”的观念,什么是好的建筑,什么是不好的,喜欢什么样的建筑,不喜欢什么样的建筑,这种价值观不是由一时的体验和喜好决定,而是经过长时间沉淀下来的。

  问:那么在您的眼里,什么是好的建筑,什么是您喜欢的建筑?有没有对您影响很大的建筑家?

  答:好的建筑当然是功能和美感的统一,没有理念(concenpt)的建筑也不是好建筑。第一座让我感动的建筑是丹下健三设计的国立代代木竞技场,让我坚定了当建筑家的想法。喜欢的建筑家比如芬兰的阿尔瓦尔·阿尔托,德国的路德维希·密斯·凡德罗等,对我影响大的建筑家是做德国世博会时一起工作的德国建筑家弗雷·奥托(Frei Otto),他是天才建筑家,他那种在结构上和材料上都不用复杂技术或者高科技,而是用自然就有的材料,发挥利用其本身优势的思考方式给我很大影响。

  “不想以日本和东方为卖点”

  问:您受到东方传统建筑,日本传统建筑风格的影响吗?

  答:在审美意识上有潜移默化的影响,但在建筑风格上没有直接影响,因为我没有在日本学习建筑。间接的影响比如在南加州建筑学院学习五六十年代活跃的建筑家,他们受日本建筑的影响很深,比如使用一些轻捷的材料,将室内空间与室外空间相连等等。我通过这些建筑家的学习受到日本的影响,重视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的连续性,比如在“幕墙屋”中,内部与外部之间隔着帐篷状的可移动窗帘,即可轻松联系又可有私密性;东京的尼古拉斯 海耶克中心的前后外墙设计成完全可以打开的玻璃百叶窗等等。不过我没有刻意要建造日本式的东西或者模仿日本的样式。

  问:您如何看待京都的,中国的古建筑传统?

  答:层次已经差别太大,不可能成为借鉴,参考的对象,在海外如果做很东方传统的,很日本式的东西会很吃香,但我不想把“日本”和“东方”用在这种“战略”式的东西上。(感谢坂茂建筑设计所 、京都造型艺术大学对采访提供的帮助)

关键字:对话,普利兹克奖,坂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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