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视窗:“仲松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能够在百忙当中来接受我们的访问。”
仲松:“我也很荣幸。”
城视窗:“你这边的环境真的是让我意想不到,感觉非常棒。”
仲松:“2007年看到这个地方我就心里很喜欢,第二是有这种机会能够把它租到手,我觉有一个很多因缘在里头。在现在看来我们走了设计这条路,然后在这个环境下倒是蛮契合,有可能也因为这个环境影响了我的这个思维的方向,但是综合下来,这是一件好事儿。”
2012年5月12日由缤纷SPACE主办的设计串门邀请著名的设计师仲松作为本次活动的主人,在其工作室所在地有着700年历史的柏林寺举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设计茶会。仲松试图带领大家通过品茶表现中国传统文化的礼节、人品、意境和精神思想,设计师们在品茶的过程中完成了一次对自然设计和生活方式的交流。随后2012年底在国家大剧院的古琴展上,仲松也做了无痕禅意空间设计来表现古琴、茶艺与禅意的完美意境融合。

城视窗:“好像您对中国传统的文化非常的执着有一种特殊的情感。”
仲松:“可能也跟年龄有关系就说我就更专注于中国文化,传统的文化这个领域里头,其实刚才你提的那个就是我们在这里做茶会、做雅集,过一段时间我们还要在这里面做展览。这些其实都是跟我们的这个生活有关系,也跟每个人自己的兴趣和整个团队的兴趣也有很大关系。我发现做某些事情来说,可能没法摆脱文化背景,国外的这个设计师,其实也很多在中国来做设计,然后就是他们遇到的问题都是文化问题,就是他不太理解中国文化,当你一旦做深的时候或者说真的跟文化能够紧密的猛攻发生关系的时候,他的弱点就体现出来了。因为设计本身呈现出来的最后一段它只是一个象而已,就说是呈现出来的一个形象而已。象出现之前你要把这个意念部分要想通,他想要表达什么样的意,中国在整体上来,就是原来的由于它的这个知识体系的系统性和它整个形成的这几千年,它会变得非常严密也非常合体的一个体系,那这个体系如果没有一个完整的一个知识体系,一个支撑的话,那你就不理解意是什么意思。中国人想要到的意是什么?所以我们其实在通过类似于像跟古琴展,做无痕这个展览,我们也学到了很多,就我们可以在后来发现其实设计在后续所执行那部分,你说他重要也挺重要,但是你说他不重要,它也确实不是一个最重要的那个部分,最重要的部分是前面的那个没有呈现出来的意的部分。”
意象是中国古典艺术理论中的核心范畴之一,意境是中国所有艺术所追求的最高境界,诗歌求言外之意、音乐求弦外之音、绘画求象外之趣,其美学观是相通的,都要求虚中见实,建筑艺术也是如此,而象揭开了意的神秘面纱。

仲松:“我想其实这里面还含了另外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在做设计的目的。比如我们在做一个展览的时候,和你再去让人去相对常态化的这种使用空间,你要解决的问题是没有变的,只是可能你是要通过很多其他的现实条件,可能做一些相应的调整,那么作为展览来讲,它在一个月之内,这个场景要让人去体验,而不是说是一个物和人之间的一个很明显的一种割裂关系,这是我们在这个展览里面试图要去呈现的第一个尝试。那么第二个尝试是在于把人和人的行为跟环境融和在一起,这时候其实也会从设计师的角度,那么也同样会去思考就是说设计之外的事情,在定位角色的时候,其实我们并不是把自己简单定义成一个设计师这样一个角色,我们会把自己定位成一个使用者,最终我们要解决的问题。其实设计师只是作为一个载体,甭管你是做一个展览、做一个餐厅、做一个住宅,你可能项目都是不同的目的,但其实是在做着一件事,这件事就是实际上我经常谈,就说其实人类从一开始到后来发展了大概也有几百万年,其实在整个宇宙的大背景下只是一瞬间,但是作为我们当今来讲,我们想300万年其实也是一个非常长的一个进化的生命,我想就是说这个物种就在做一件事就是在不断的改善自己的生存条件。”
仲松用意象告诉人们需要去挖掘更深层的古建思想,而并不是停留在简单的符号崇拜,意和象无法分割。

城视窗:“能和我们谈一谈就是您理解的中国传统文化它有哪些特点吗?”
仲松:“从中国文化的角度来说一个是时间长,那么另外一个就是说我们有一个特点就是因为它是四个古文明其中之一,而且是唯一。现在目前考证下来是唯一传下来的一个文化、一个文明。那么它的核心的理念其实是在和合。它其实是一种和合的一个状态,那么相对于西方的文明是一种结构,这样的一种特点,我们一直在谈东西方的文明的这种可能会从狭隘的层面会去考虑谁高谁低,其实没有,我认为是一个互补的过程。”
根植于中国深厚文化土壤的传统建筑观念从姓氏的人生出发,始终以适合人的活动特点和建筑物的实用功能为指导原则,它与中国人生活的方方面面交织在一起,当然中国也不乏宗教性建筑,但是无论是佛教的还是道教的,在对宗教天然淡薄的中国文化土壤上极大限度的舒展了人性的身姿,绽放出人性的笑脸,中国的传统文化在建筑中舒展开来。

城视窗:“我们从中国的古代建筑能够看到中国传统文化的哪些特点它的这个造型语言又表现在哪些方面?”
仲松:“这个核心其实是在审美层面上的,它最后呈现出来的那个部分就是每个都会跟审美有关系,就包括像我们穿衣服,最简单来讲,我们选择什么样的衣服适合自己这个其实就是你每天都面临这种审美的选择,你要去做这种决定。那么建筑也一样,原来的建筑所呈现出来的这种实际上是一个综合性的文化,我们不能去只把它作为一个单独建筑这部分拿出来单独的说,而是要放置在整个的它的器物文化、它的建筑文化,包括它在一系列的,当时所演变下来的这种礼法、这种宗教,所有一系列东西会融合在一起,它会形成一种审美的标准,这种审美的标准是你不能以今天的西方式的这种结构一次就把它说清楚的,那个是说不清楚的,它是要靠最后的感觉,靠你在一个综合层面让你去体验的一个东西,传统的建筑它是一个完全跟它的生活方式、跟它的生活制度、跟它的宗教、跟它的意识形态完全是相吻合的,这样出来的一个审美标准它是完全一体化,就是自然而然的这么一个状态,那么我们今天所有东西都发生改变,即使我们从表象上模仿了原来的这个东西但你的生活已经回不去了,你的心态已经回不去了,所以这个时候就是其实是我们现在目前建筑师、设计师各个领域的人真正应该去琢磨的一件事,我是觉得先抛开象,我们要的是那个精神,并不是说一定要在那个表象上是不是传统的。”
城视窗:“那您能不能给我们举一个就是您做过的设计的例子。”
仲松:“到现在来讲我们会越来越开始注意就是你所说的形式上和形式下,这两个部分不是对立的,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就是你在做整个设计的时候反倒简单了,这个过程我可以补充说明,比如说刚毕业的时候就2000年做的那个日晷,其实它的题材就是传统日晷。”
日晷指的是中国古代利用日影测的时刻的一种计时仪器,仲松的雕塑作品日晷成为了上海市的重要地标性作品,不但屡获大奖给了他知名度,也让他认识了当时整个项目的评委会主席陈逸飞。陈逸飞非常欣赏仲松的作品,两个人很快成为了忘年交。

城视窗:“那当时在您这个日晷这样的一个大型雕塑完成之后,他是怎么评价的?”
仲松:“他是蛮兴奋的,因为那会他就在他那个大视觉、大美学这样的一个观念,也就说他其实在选择这个雕塑然后支出来,其实他也是对整个中国的城市的一个思考。那么今天为什么我们更关注中国文化?我觉得有两点,第一点就说他实际上在现在目前的整个世界发展的这样一个大变革中出现很多问题,包括我们的这个生存环境的问题,社会制度的问题一系列这样的问题,其实近300年来,西方的工业革命之后的,这个西方文明的崛起,以他们的标准作为一个主导,然后发展到现在,其实出现了一些问题,那么这里面其实我们刚才我谈到的互补性就是在于一旦出现这个问题的时候,大家就会向别的古老文明或者是其它的来去寻求力量,这个不只是在于我们中国去关注中国传统文化。第二个就说谈到我们中国人其实从大概近一两百年,中国人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因为是西方的主导下的这种文明开始统治整个,或者我们说统治有点强势,但是它开始来作为强势性的进入到这个文明领域来,它就会一定形成一种冲突,中国人在100年之内找不到自己的传统,或者是逐渐把自己的传统给摈弃掉,然后就是逐渐在全盘西化,到今天来讲也是一样,这种问题会越来越极致发展的,就说我们所有的东西其实我们没有自己的标准,我们全部都要学别人,我们吃什么东西,我们穿什么样的衣服,我们怎么去生活,甚至我们如何去工作,我们的思维模式已经被西方文明给同化了,现在所说的这个国际化其实就是一种同化而已,中国人本身应该找到有自己独立的这种文化背景下的一个价值体系、价值观,就是我们现在应该往回找,找到这种价值的体系的这个由来在哪,我们就要从根上去挖。”
建筑虽然没有国界但必须继承传统的文脉,而传统文化与现在艺术的割裂是艺术创作永恒的难题,仲松在试图提供一种解决途径,传统不只是再现,不是随意安置传统的文化符号,它需要在现代艺术里凤凰涅槃,仲松的日晷采用现代的不锈钢材料,它的变形带着时代的力量。

仲松:“那时候的意识就是用中国传统的符号然后把它转换成那种现代的这种钢结构的这种形态和符合周边城市的这种现代感或者是那种技术感,实际上那个时候就在做这种尝试了,后来我们再做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简单的专注于一种形态的表现,我们只是用了日晷或我们用了原来的什么样的陡勾或是什么样的绝对不是那样的一种思维方式了,它把社会发展的这种状态更多的这些因素考虑进来,它变成了一种综合性的考虑,那么你就会知道,你在这些标准下你要用到的尺度和这种适度是应该做到什么样的点上,就说你能不能够把这个所有的这些条件能够控制到一个相对适度的一个状态,我现在追求的是一种就是这样一种变化,反倒不是在乎说我们的这个建筑最终形成的是不是有冲击力,是不是可以像纪念碑那样,那个只是一个对于自我虚荣心的一种满足而已。”
城视窗:“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应该算是有很多年的这样的一个实践经验了,现在反过头来您对建筑是怎么认识的?”
仲松:“我觉得建筑从社会层面来讲只是独立存在的一个行业而已,它一定是跟东西相关的,这里面我要举一个例子就是在晚明的时候文震亨这样一个人写的一本书叫《长物志》。”
《长物志 》是晚明文震亨所著涵盖衣食住行用游赏各种生活文化,完美再现了晚明文人清居生活的固态环境,集中体现了那个时代士大夫的审美趣味,堪称晚明士大夫生活的百科全书。

仲松:“把生活方式分为12大类,那么建筑是在里面的其中一类,怎么去构造第一就是室庐,室庐就是建筑。第二是花木。第三是水石,这个就是我们说的外部环境景观,然后第四是禽鱼,就是要有动物。第五是书画,就是你要看什么书,欣赏什么样的画。第六是几榻,就是我们用的所有的家具,这两个字解决了,几塌。第七是器物,就是我们所用的这些器皿、器具这类的。第八是衣饰,就是你穿什么样的衣服。第九是舟车,就是你出行用的这个交通工具是什么。第十很重要是位置,就是你有了这些前面这个九大类,那你怎么让它形成他们之间的关系。第十一是这个果蔬,就是吃什么。然后第十二是这个茶、香茗,就是你喝什么样的茶、品什么样的香,那么这十二大项全部综合在一起,它形成一个完整的生活方式,这里面你要注意到有一个什么样的问题呢,就是他的分类是在人的角度去分类的,给物去做分类。”
在国际上也不乏建筑再现生活的例子,悉尼歌剧院如同一个贝壳成为水上的一颗明珠做到了天人合一。巴塞罗那建筑大师高迪的作品精怪富有创意,是取自于身边的小饰物,也可谓效法自然而天人合一,不正是中国的人生观与美学思想吗?《长物志》中自然古雅无脂的粉气的审美标准贯穿始终,正体现了人与自然密切联系的设计理念,相比国外的建筑,中国建筑更能体现回转、层次与韵律。
仲松:“你如果作为一个设计师来讲你只是关注一项的时候,其它十一项你都没有去关注,那做出来这个东西就是只是做单独这一项,它是不是合理,这就值得怀疑,对于你生活来讲是,对于使用者这个角度来讲,它是不是做的很完整?一定不完整,因为你是单独去考虑的,所以作为现在来讲,你要问我对建筑的理解是,即使我在做我擅长做其中的一项,但是十二大类剩下的那十一项我一定要了解或者我一定要注意到这十一项跟我现在做这一项的相关性,你才能把这件事做好。”
29岁那年仲松正式进入设计界完成了上海五角场,交通枢纽标志性建筑物及下城广场景观。今年他39岁,十年的设计生涯,十年的探索历练,他一直践行着自己的设计理念,建筑即是一个可以使用的场所,更应该是一个精神的场所,中国人应该有一片属于自己精神的栖居之地。

城视窗:“我知道之前曾经也有媒体采访过您,说到您自己给自己定的这样一个目标,40岁的时候要成为建筑师,50岁的时候要成为一个好的建筑师,那现在这样的一个目标,您觉得已经达到了吗?”
仲松:“首先那个话就要重新说了,现在来说我并不在乎说我是不是一个建筑师,这话应该转过来说,应该叫什么呢,就是我40岁之前我先明白自己应该如何做好一个,如何做一个中国人,我觉得这个可能我要转过来的,然后到50岁的时候我能够做好一个中国人,这就是我要把这个话重新改一下。”
城视窗:“好的,谢谢仲松老师今天的作客,我觉得我受益匪浅,也希望以后有更多的机会我们一起聊关于建筑设计的话题,好的,今天的节目就到这,我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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