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庄镇原党委书记胡介报访谈录

胡介报

    城视窗：“中大河、东大河、西大河这个原创艺术区当时怎么有这么大的一个决定呢?”

　　胡介报：“这个应该说要从我们当初设计这个园区的初衷开始，在我04年到这个地区就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里边已经居住了316位的艺术家，所以当时就激发我有一个想法说能不能打造一个中国的一个苏荷区，所以我们聘请了一个专家班子，后来他们给我调研完了以后得出一个结论，一句话宋庄可以这么办。好了，你们在给我做一个2004到2020年的文化造证、文化产业发展纲要，这十五年规划三步走战略，哪三步?第一个五年要实现人才的集锦，因为我们通过调研，大家共同研究发现就是要发展文化产业没有核心要素、是没有创意人才就是一句空话，那么我们当时就建了几个平台，一个是成立了宋庄艺术促进会，就是要给艺术家提供全方位的服务来沟通作为艺术家艺术群体与政府沟通的桥梁，也作为政府为他们提供服务、提供各方面管理的一个桥梁，比如水不通，你们需要水找谁?我们的促进会就是为你们服务的，有什么生活困难有什么需求就可以尽管跟他们说，他们能解决的就会立即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立即会协调政府部门解决，另外一个艺术促进会将来还包括要建立其他的平台，比如我说你们大家也有需求就是你们的艺术展没有场馆、没有场地、没有这样的机会怎么办?所以我们还要通过艺术促进会来给你们提供跟多的展示的机会、展示交流的平台，因为艺术促进会会成立我们就开始组织艺术节了，我记第一届艺术节的时候那是我们镇的镇政府、我们的艺促会和文化部联合举办，策展人给这届艺术节起了个主题的名字，这次艺术节的主题叫宋庄路，当时没有艺术馆也没有画廊艺术展在哪进行?于是就在我们那个宋庄就现在那个大牌子，进村那个大牌子，从那开始一直向北推，推到环岛，这是两公里，那么在这两公里的路面上做成展墙，然后就举办些力老师所给定位的叫世界上最大的艺术街市的第一届艺术节时候，我们预估这次艺术节不会有大的影响，那么预计也就五六千人能够来看也就不错了，结果这次艺术节来了十几万人，因为我们就没想大街小巷所有的路面都满了，而且世界上六十四家重要的媒体都来了，我就说把宋庄的艺术家的形象、把宋庄艺术的影响力，第一次真正的推介给我们的世人，第一次真正向世界开放这个窗口，那么第一节艺术节之后他给我们带来的是什么?刚才我们说说这个发展它涉及到这个地区的发展，当时艺术节没有艺术馆、没有画廊，就是因为这次艺术节使这个地区有了这个需求，我们从政府的方面考虑、从地区的老百姓考虑、这应该有艺术馆，这么好的活动没有艺术馆怎么行呢，怎么能老在街市上展呢，社会的这些农民们也看到了，我身边的艺术家这些作品是可以和市场对接，是可以带来财富的，那么于是我们的农民就开始办画廊了，小铺村的村民就开始集资建宋庄美术馆了。”

　　宋庄美术馆是有小铺村集资建设的中国第一家村级美术馆，是中国第一座行政级别最低的美术馆，与国内已有的服务于当代艺术的美术馆相比，宋庄美术馆的政治背景和商业背景相对淡薄，为了能够给当代艺术提供一个相对纯粹的发展空间，馆长栗宪庭先生对于馆内所进行的所有展览都强调将学术标准放在第一位。

　　胡介报：“像韩燕画廊，纯粹的农民，当时韩燕画廊这对夫妇在干什么呢?还在种桃树，结果做完了以后，他这个画廊就越办越好，而且他的第一个画廊的影响接连带来了上百家画廊的出现。”

　　2005年中国政府制订了产业转型的政策明确提出发展文化创业产业，宋庄作为艺术家的聚集区提出来文化造镇的发展口号成为北京市政府首批文化发展创意园，在中国的经济转型中，宋庄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北方农村一跃成为了新晋文化的创意试点，目前的宋庄是一个工业建筑和居民错落分布的村落、画材、画廊、艺术餐饮、酒吧、茶吧等相关产业闻风而至，本地农民的就业方式与思维方式也发生转变。

　　城视窗：“那我们现在也看到的宋庄现在发展的越来越好，但是我们纵观整个世界的一个艺术区的发展规律，我们会发现有的时候这个艺术区发展好了，有一些商业的资本就会进驻，那么随之而来对于我们的这个艺术家直接面临的问题就是房租上涨了，生存的成本加大了。”

　　胡介报：“你说这个就是很现实的问题，因为为了发展这个艺术区，我曾经深入到美国纽约这个苏荷区去，我去实际去考察，我去接触了美国的犹太人的会长，他当时就跟我说如果文化产业文化人、艺术人一旦集聚，它会吸引优秀的企业资本、金融资本、智力资本会向你那云集，但是他又说了，因为这些资本有可能产生像美国纽约这样把艺术家挤走了。”

　　胡介报在访谈中反复提到的美国纽约苏荷区是世界闻名的艺术区，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美国艺术新锐崛起，苏荷区低廉的租金吸引了大批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六七十年代纽约市长做出具有高度文化远见的决定，全部保留苏荷区旧建筑景观，九十年代，苏荷区租金暴涨，过度繁华，艺术的活力与纯度不复当年已蜕变成高级旅游点，大批艺术家撤离苏荷区。

　　胡介报：“后来我分析它为什么出现这样，它为什么不控制?原来美国的体制土地资产都是私有化的，所以私有化对一个地区能不能成为一个将来打造历史文化名城，打造将来什么历史文化遗产没有更多的考虑，他是追逐更高的利益，因为私有化，那么宋庄就不同了，宋庄是一个地区，我们的土地要么是集体的、要么是国家的，就这么两种所有制，所以在这个地区你要发展，你要更具你地区的状况，你应该有所控制，因为北京是全国的政治文化中心，政治文化中心要求一个实质性的东西，就要不断积累艺术、积累文化，而且形成更多的文化遗产、文化保护，这样才能延续你历史文化名城的这么一个概念，所以有了这个分析我们当时就定位了既不能走大芬村的道路又不能走798走过的苏荷的这种模式，一定要能够给他们专门的机遇留在这里，繁衍不息就世代不息的在这里创作，这里繁衍。”

　　在现代的商品市场营销运作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产品本身，对于一个艺术家而言如果他选择将艺术作为终生职业的话，就意味着他不仅将追求艺术作为终生志向，而且将艺术活动作为谋生手段，那么职业艺术家迟早会于市场发生关联，而尽快多渠道的为艺术家走向市场建立多渠道的方式也成为宋庄必须要解决的问题。

　　城视窗：“有的人就会说宋庄来的人很多，但是走的人也很多，真正扎根下来，留下来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怎么去让更多的艺术家聚集在宋庄、扎根在宋庄?”

　　胡介报：“这个我们考虑的很多，不光是从我们的区域用地规划，这是有一个体现就是你将来怎么让艺术家降低它的成本，我们在我们的区域规划当中就做了做了工作，一个是在我们规划当中要特定的规划出原创艺术区，因为我们原创艺术区是七个多平方公里，那么着七个多平方公里有各种的业态可以控制它的生活成本的急剧膨胀，一个就是我们通过对已经有成就的艺术家、有经济基础的艺术家我们提供廉价的租地，土地租给他们，一租五十年，这个规划就考虑到了，一旦商业化发展了，挤得他们走投无路现在不是路已经铺好，这个区域已经给他规划好了。这是给经济基础好的艺术家，那我们还有很多的年轻艺术家，还有一部分穷的艺术家怎么办?比如我们艺术促进会他们廉租的一些房子，然后有的就可以无偿的提供给一些穷困的艺术家。所以这样就是在用不同的方式为这些艺术家开拓门路，开拓他们的艺术和市场对接的渠道。”

　　城视窗：“现在设计界越来越重视陈设装置，也有很多艺术家的作品通过设计师的这个桥梁，逐渐的进入老百姓的家里或者进入一些高端的场所。那么您有没有考虑去建立一种艺术家和设计师之间的一种长期合作的渠道?”

　　胡介报：“你说的这个问题实际上是一个对艺术进入家庭的又一种的引领的模式，我觉得也是一个很好地渠道。当我们的经济生活实际上比较发达的时候也当我们的鉴赏能力就是艺术鉴赏逐渐提高的时候，还有一个就是个性的生活需求增加的时候，也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这个时代呼唤着能不能把设计，建筑设计也好，我们的陈设设计也好，和我们的艺术、原创艺术设计有机的融合到一起，怎么融合?在我看来我觉得应该是艺术家，我们的设计团队要积极的把艺术吸引到设计团队来，要成为设计师的艺术的参谋、创意的参谋。”

　　城视窗：“可是咱们现在说的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一个理想的状态，也就是说其实如果要把这个事情放到现实生活当中，我们艺术家要加入到这个设计团队当中，好像这个道路即艰且难，我们要怎么样去解决这个问题。”

　　胡介报：“所以任何一件事情的推进离不开大胆社会背景，你比如说过去我们有很多的开发商不懂这些，自己认为怎么就得，你就照白宫给我做，你就照什么给我做，他是这样的。目前，时代发展到现在他们不然了，他们开始琢磨了我这小区要如何如何，要有些文化，如何如何要有些个性，如何如何我结合更加艺术，把艺术的要素引进来，所以现在回看到很多的房地产项目，很多的开发项目，包括工业区项目都会引入很多的艺术要素。”

　　城视窗：“所以现在才发生了有很多在一线城市或者二三线城市会有一些地标性的建筑，看起来造型很艺术、很奇特，那么我们所说的艺术建筑就是造型越奇怪越好吗?”

　　胡介报：“这不是因为我一直就持这个观点，因为艺术的东西不见得就是越奇越好，也不见得是越高越好、越大越好。因为艺术的东西，实际上我们说艺术主要的是视觉艺术，就是让人看到特别舒心，不光是舒心而且是让人感觉到一种文化的内涵，但是这种文化的内涵要和环境那么协调、和谐、不冲突，真正的艺术他在这这个东西不是追求越奇特越好，所有的真正的艺术、优秀的艺术、他给你一种完美的一种和谐的或者一种惊艳，但是他也值得你耐人寻味，如果作为艺术品来说，我们去看包括建筑艺术，你一定要能跟他对话，叫做真正的艺术是要跟他能说话的，所以宋庄镇的规划和未来的发展我相信他一定能打造一个历史，经得起历史考验的文化剧或者历史文化遗产剧。”

　　文化造镇为宋庄艺术家营造了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给宋庄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随着工程的深入，还多问题也逐渐爆发出来。现在坐在宋庄的街头与这里浓厚艺术氛围并不匹配的是宋庄美术馆东侧新盖好的一座楼盘，近日被当地宣布为小产权房，各种硬生生的标语悬挂其上，这些极具反差的细节所投射出的或许就是今日宋庄所必须面对的发展与纠结的困境。

　　城视窗：“您觉得现在的宋庄是按着您心目当中的那个方向去行走的吗?”

　　胡介报：“从总的方向来说它还是按照这个方向在运行，一个是速度要慢的多，另外一个就是在运行的过程当中也还是出现一些问题，但是这些问题来源于哪?无外乎我们队这个园区的管理方法问题，还有对他的发展的定位问题，另外也由于我们在执行的过程中如何忠实的执行我们原来已经制定好的那版规划，所以在执行的过程当中呢，尤其是我退下这两年那么也出现一些曲折或者也出现一些应该说有些偏离方向的东西，那就是我们的建设上你比如就说规划，最近出现的你看我们现在村里头有很多贴着大标语的那些违法建设，这些有我们政府的管理当中的问题，就说你管理叫做不果断。”

　　城视窗：“有的人说现在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标语是之前监管不到位,如果就是不让建的话为什么当时可以起这个地基,那现在问题存在这儿怎么去解决啊?”

　　胡介报：“所以现在它就很被动，已经盖出来了怎么办?不能空置吧，按照法律有罚没，罚没给艺术家作为廉租公寓也行，也利于这个地区发展，艺术家也需要廉租公寓或者廉租工作室也行，但是现在就是你要给他收回你就做吧，怎么做?所以我们的执法的部门，执法的罚没部门不是在想这个，所以他就需要跟上面去协调，怎么把这件事办好，怎么把它变成又扶植艺术家为艺术家服务的东西，就是变不利为有利。”

　　城视窗：“比如说您在位的时候能很好地去执行，因为这是您的想法，但是现在您退休了。”

　　胡介报：“他就缺少方法，他不知道怎么办，骑虎难下是拆还是不拆，不拆这大广告都做出去了，那标语都打出去了这不是让老百姓扇自己嘴巴子吗，明儿人家告你行政不作为执法不严啊，那一告一准，那如果你拆了，这投资了又是浪费啊，你看看其实这两种选择就一种选择，你看看这艺术区只允许给艺术家艺术机构，行了，就这么一条足以了。”

　　城视窗：“也就是胡书记您刚才提到的小产权房的这个问题，如果把它解决好了也行对我们的艺术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而关键是是否能够执行到位而且关键看在怎么去做，如果这件事情成功的解决了也许为其他的艺术区也树立了一个经验和典范。”

　　胡介报：“对。”

　　城视窗：“从宋庄的发展规划窥探世界城市的发展史，我们不难发现他们其中存在着一个共性，那就是那些强烈具有地域文化时代特征、名俗风情的城市建筑不仅能够提升一个城市的品位，同时还能将艺术家的艺术作品转化成商业价值，体现出他们的自我价值，当艺术家不再被边缘化，当我们的生活当中到处都充满着这样的特色的艺术建筑，也许只有等到那一天，我们才能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做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也许只有等到那一天，我们的艺术家不再需要逃离城市，因为生活在城市当中的每一个人，包括你和我都备具成为艺术家的潜质。好的，今天的节目就到这，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