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智珠寺和嵩祝寺,2002年
北京,故宫,东北角,八年前。我们来讲智珠寺的故事。
1950年代,智珠寺停止宗教活动之后,就被各式各样神奇的工厂占用,北京金漆镶嵌厂啊、自行车飞轮厂啊、景山装订厂啊、东风电视机厂啊、牡丹四星音像有限公司啊,大家快乐地在里面生产工作放存货,还各自发挥想像搭了N多杂七杂八的小房间,哦对了1960年代智珠寺还倒霉地经历了一场大火正殿被薰了个乌七麻黑。
到了2007年,智珠寺已经残败不堪,四周围着不同时代不同风格的建筑群,你要跟出租车司机说打车去智珠寺,十有八九回答你:不认路。比利时老头儿打开铁门的时候,那个清代废弃的木寺,在灰尘与杂物的掩盖之下,有如一把蒙尘的宝刀。“那一天,我发现了我的使命。”老头儿说。

Juan van Wassenhove

当时的智珠寺,是这样的

大门是这样的

内部则是这样的
比利时老头儿Juan van Wassenhove在那一刻就决定了,他要重整这个正在自生自灭的破庙。他的中文名字叫:温守诺。如同名字一样,这个诺言,一守就是五年。


守诺先生和他的合伙人林凡、周理贤一开始就确定了“全方位保存历史风貌”的理念,然而,修旧如旧并不是嘴上说说那么容易的事情,时光在一件古物上留下的痕迹,不是把千手观音涂得闪闪发光亮瞎眼就可以拿出手吓人。
他们清理出了400卡车的瓦砾,为翻新重建购买了80立方米的新木材,换掉了71根木柱,并整修了1400平方米的棚顶,43000块棚顶瓦片被手工清洗和更换,每一块砖瓦、每一根柱子都被小心翼翼地拆下来,全部一一编号,几千个编完号的砖瓦和木头堆放在库房中。他们小心地留下了各个历史时期的信息,比如“文革时期”的标语:教育你要“团结紧张严肃活泼”。






对于梵文画作的修复,他们请来了画家汤国和古画修复、裱画师许平,因为部分画面有残缺,所以有些是把几块面板上好的画面揭下来以后拼接完成的。汤国和他的团队在一个多月内,前后一共修复面板360块左右,拼接之后修复完整的面板共计280块左右。


“我们非常小心地比对和挑选修复方式,尽量做到修旧如旧。”
他们从旧建筑里挑选能使用的材料,再寻找到最接近旧材料的新材料,按建筑原貌一比一重建,“这种方法比全部拆掉再用新材料按旧图纸重建的方式费时费力得多,很多人说我们太‘奢侈’了。是啊,这并不是一个合理的成本,但这是一种对于历史的尊重。”
所以,当整整五年过去,修整完毕的智珠寺出现在你的面前,它不是一座崭新簇亮的建筑,你看得到一百多年的时间,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迹,2002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奖”给智珠寺的获奖评语是:
“智珠寺,这座公元17世纪晚期北京的宏伟寺庙建筑群,经全面修缮,愈发显示出其丰富的历史积淀,令世人传颂景仰。修缮前,院内古建破败不堪,淹没在与其格格不入的新建筑中。”



曾经智珠寺的大殿,如今改造成礼堂,作为举办活动的场地;大殿北面的后殿改造成休息室,供客人小憩;八间客房都位于院子后半部分;曾经的东面僧房,改造成了会议室和画廊(免费对外开放)。现代艺术和古朴建筑混搭在一起,画风竟然很和谐。




对,看到这里,你可能已经知道了,那个连出租车司机都不认识的智珠寺,变成了东景缘,一座集画廊西餐厅酒店于一身的“庙”。Temple,北京人这么称呼它,慕名而来的外国人这么称呼它,刘烨跟他的法国姑娘在这里订了婚,守诺先生的脸书封面,就是在夜色中灯火阑珊的Temple。

守诺先生Facebook上唯二的两张照片之一
然而,来自比利时的守诺先生开始陷入了无穷的郁闷中,去年年底,一篇《故宫旁寺庙变会所,可坐龙椅》的文章,Temple被揪出来当了“整治私人会所”的靶子,几天后,《智珠寺凭啥不能开高档餐厅》的文章又跑出来力撑智珠寺的文物保护和开放利用方式。“2015年1月,北京市已责成有关部门对嵩祝寺、智珠寺内设私人会所停业整顿,待查清违纪事实后,将对有关部门及责任人严肃处理。”——(维基百科·智珠寺)
最后不想说什么,放两张图。少年你们自己随意感受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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