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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东:身份认同——自省的地域实践

发布时间: 2018-01-23 17:56:26 编辑:佚名 来源: 世界建筑 浏览次数:
阿那亚论坛:“建筑:自每个人,为每个人” 身份认同:自省的地域实践 Identify: Towards a Reflexive Regionalist Practice 李晓东/LI Xiaodong

        今天我想讲一下我曾经很困惑的一个话题,就是“身份认同”。身份认同,实际上我们可以从个体讲,我们每个人的身份认同。我从自身的经历里面体会到,当我在荷兰留学的时候,前几年还不是很明显,等我在事务所工作两年之后,突然意识到,身份认同是你幸福指数高低的因素。

        在传统社会里,身份认同更多的是我们自身跟这个社会、跟我们这个国家自身的文化、历史的关联。到了工业革命以后,全球化的背景下,西方列强取得技术领先之后开始海外扩张,同时通过殖民主义的方式把他们的思想、他们的想法推送给未发达地区,于是产生了中心和边缘,这时候被殖民的国家就产生了很大的身份认同的困惑。我相信在座的都能体会到,梁启超先生大概是第一个认识到中国不过是另外一种文化。在他之前,几乎大部分中国人会认为我们是世界的中心。中国本来就很大,而且很封闭,所以我们自身对身份认同是没有问题的。可是上个100年,我觉得是中国人经历的最动荡、最纠结的身份认同的100年。期间我们经历了很多,自我否定、困惑、疑问,然后是纠结,包括战争之前、战争当中,以及战后我们特别努力地用理想主义或者民主主义强化我们国家认同感的时候,我们都出现了这种困惑。

        后来到了1980年代的时候,搞不清楚怎么办呢?从头来过。所以当现实主义的东西放大了很多倍在我们面前出现的时候,大家都感到很震撼。文革之后,中国的代沟大概是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比拟的,基本上是断层的。我们的城市开始要发生变化了,没人知道怎么变。我们出现了什么问题?因为西方从工业革命走到现代主义,再到后现代主义,这个过程基本上是连续的,我们是从传统社会直接就到1980年代,也就是西方后现代主义的时期,所以我们没有经过现代主义,没有经过工业化,在理论上直接接触到的就是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强调符号,强调文脉,这些东西我们在理论上很容易接受,因为我们没有经历过抽象的过程,对这些符号反而是容易接受的。于是当贝聿铭先生被请来做当代中国建筑的时候,他最开始给领导们看的图片(图1)让领导们很困惑,我们希望贝先生给我们做当代的建筑,可是贝先生做了一个中国建筑,但不是当代的。贝先生说你先找对你自己是谁再说吧,而且那个时候正好是后现代主义,讲文脉、讲究认同感的时候,当时的理论界觉得后现代主义很容易接受。

1 香山饭店效果图

 

        于是在20世纪末有近20年的时间,我们的创作更多的是围绕大的形式上的身份认同,什么是中国建筑,白墙灰瓦,从南到北都是这样。于是建筑设计变成了选择题,要么传统,要么当代,要么西方,要么东方,本来建筑设计应该是一个论证题。我们就在围绕身份认同上出现了困惑,非常不自信地要把可识别性很强的东西标识出来。我觉得我们在座的每一位建筑师都遇到过这种问题,我们帮别人设计东西的时候它的中国性在哪儿?

        我觉得在身份认同的问题上,弱势群体往往有这样的纠结,强势群体反而没有。像上海世博会的英国馆(图2),它像蒲公英一样,很轻,没有身份认同问题,设计师在英国馆的设计当中并没有觉得这一定要代表英国的怎么样,它很自信。我们现在讲文化自信,其实也更多地强调把我们自身的文化、自身的身份认同定义得更准确。于是当这些建筑出现的时候,我们很能理解背后的原因,就是因为大叙事上我们缺乏了一个非常自信的身份认同。

2 上海世博会英国馆

 

        我现在讲讲我亲身经历的两个例子,强化一下我讲的大叙事的身份认同,对我们建筑师个体的影响。第一个例子是在新加坡。新加坡1965年建国的时候,80%是华人,10%是马来人,然后是印度人、欧洲人。建国一开始,李光耀想的第一件事儿是要去中国化。先是建立一个鱼尾狮,形象上解释是狮城是怎么来的,某一天我们到亚热带这个岛上,看见这样一个形象,就跟我们是龙的传人一样,新加坡就是鱼尾狮的传人,定义了这样一个身份认同。我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的时候,听说过一件事儿,就是当时新加坡国大有很多竹子,李光耀把所有的竹子都砍掉了,因为竹子跟中国的关系很密切,所以去中国化的时候要把竹子去掉。当然,建立一个鱼尾狮的形象还不够,还需要盖房子、建城市,当时不知道怎么做,就请了一堆海外的大师,贝聿铭、丹下健三建成这样一个天际线(图3)。某一天新加坡人突然发现海岸线的天际线很梦幻,好像跟新加坡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因为这些房子跟建筑师在本土的设计是一样的,也就是跟新加坡没有任何关系。于是新加坡人就开始讨论这个问题。我们新加坡人是谁?我们除了鱼尾狮以外还得有跟新加坡相关联的内容和形式,而当时新加坡的地平线形象明显没有跟新加坡产生任何关系。

3 新加坡城市天际线

 

        这时候正好学术界开始了有关后殖民主义的理论讨论,当时围绕这个讨论的核心就是中心和边缘(centres - peripheries),中心就是当你富有了、技术领先之后,向海外拓展边界的时候,出现了边缘化的殖民地国家,他们本身的身份认同出现了问题,但是中心和边缘讨论的核心问题是什么?边缘一直试图学习中心的思想,学习的过程大部分是复制,复制的结果发现边缘永远是边缘,因为复制总是要损失的,所以复制永远成为不了中心。那边缘成为中心的核心的做法是什么?独立思考。

        库哈斯是最早在建筑学上在这方面获取灵感的一位建筑师。他认为如果现状是很肮脏的状态时,建筑师的责任不是取缔它,而是跟现状对话,去找到灵感,从而找到机会,找到新的身份认同。

        新加坡的那些建筑并没有对新加坡的状态产生任何回应。那么新加坡的状态是什么呢?热带气候。因为他们没有本土文化,很难从文化上找到切入点,而身份认同在热带城市里面就是怎样回应热带气候,要遮阳、避雨、通风。于是新加坡的建筑师从1990年代开始做了针对热带季风气候解决通风和避雨的高层建筑(图4、5),这是针对新加坡的气候条件产生的一种新的身份认同。



4.5 新加坡WOHA事务所设计的Moulmein Rise住宅楼

 

        第二个案例就是香港。香港曾经是非常纠结的,作为殖民地,被英国统治了很多年。在被英国统治的时期要去中国化,但香港人本身又是中国人,所以后来索性就先去文化。我们针对香港这个人多地少的状态来找一个大的核心的叙事,这个叙事是什么?其实香港不需要建筑师,地少人多,容积率就是一切,如何把一块地摞起来就算完事了,就像摞起来的蒸屉一样,多功能、标准化、允许多样性。用香港建筑师Gary的公寓作为案例,50年前Gary出生在香港,他出生的时候家里是三居室,包括父母、两个姐姐和他自己的卧室,这个房子只有32m2,4m×8m(图6)。20年以前,他们家里人都搬出去了,他自己拥有这个房子了,突然间觉得这个房子非常大,像城市一样,有街道有广场,他对房子进行了改造(图7)。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这个空间并没有反映出功能跟空间的关联性,于是他又做了改动(图8),通过光线、帘子的组合来配合不同的功能使用。最近又变了一次,变得很彻底了(图9),一共有70多种变化。

 





6-9 香港建筑师Gary的公寓改造

 

        香港的案例跟新加坡的案例都说明什么问题?就是沟通了大的叙事和小的个体建筑师的身份认同,两者取得一致以后,做的东西就不会跑调。

        再有一个案例就是吴冠中先生,我觉得他也是很特殊,他的作品既有当代性,又跟我们的中国性没有矛盾,他虽然留学在法国,但是他的视野很开阔,他是少有的对自身的身份认同没有任何问题的中国当代艺术家。

        接下来介绍一下我自己设计的几个案例。第一个是丽江的玉湖完小,是我在不那么纠结以后的第一个尝试,用极少的资源满足功能和需求。我们在这个建筑中做了地基,在石头里加钢筋去强化抗震需求,唯一做了点变量的东西就是楼梯(图10、11),几乎所有的材料都是就地取材,结构、细部做法尽量简化并满足功能需求。体量、空间布局尽量与村落和谐共处。



10.11 玉湖完小

 

        第二个案例是同一个村子里的私宅,私宅需求跟公共建筑是有所区别的,但是材料基本上比较接近。这里玉龙雪山的阳刚气非常足,所以要营造比较阴柔的环境跟它的阳刚气平衡。从中国传统山水画里面可以看到,我们的建筑从来不是独立于环境之外的,而是其中一部分。水是属于阴,围合是属阴,所以设计中使用了这两个元素,希望可以跟玉龙雪山的阳气达到平衡(图12–15)。在这样的环境里看雪山,雪山好像就没有那么张牙舞爪了。







12-15 丽江淼庐

 

        第三个案例是福建的桥上书屋(图16–19)。这个案例是想在建筑设计中借鉴中医里的点穴疗法或针灸疗法,中医将人看成一个完整的系统,当哪儿发生问题的时候这个地方的气血不通,就需要进行调理和激活。福建平和县的下石村是很老的社区,我们希望尝试借用中医的理念,用针灸疗法给这个病态的村落重新注入活力。做法就是在两个土楼之间搭一座桥,建一个共同活动的场所。借助这个点的打通来实现整个村子的活力提升。建筑建成后,成为了村里的一个新的认同感之地,还迎来了很多游客参观,为当地拉动了发展的链条,让这个地方实现了成功的转型。







16-19 桥上书屋

 

        第四个是篱苑书屋,在北京怀柔的一个小村落里面,也是希望在这里创造一个对本土文化有直观反应的小载体,可以吸引人去这个村里。这个村落里面第一个打动我的就是整个村的院子里、街道上的柴火棍,后来想能不能做形象上的表达方式,但同时它不是装饰,要能做到建筑功能上的载体,让室内的光线达到一个柔和的适合看书的状态。这个房子没有任何能源,还需要考虑到保温隔热。所以我把房子放到水边,夏天水面上的风从洞口穿过去,人在里面能感觉到微风习习。柴火棍没有做任何处理,现在已经长出东西,成为自然进化的状态(图20–24)。







20-24 篱苑书屋

 

        第五个案例是我们清华大学建筑学院的新馆,用地很小,基本上是22.5m×22.5m×22.5m的立方体,像一个魔方,需要把光和风引进去,中间是一个竖井,两边是两个交通井,底下是公共空间。立面做了一个外围护结构,这个外围护结构事先把空调的机位留下来,使立面看起来更整体、有连接性。中庭外是走廊,老师的办公室跟走廊相通(图25–28)。







25-28 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新馆

 

        接下来介绍一个我最近在做的项目,深圳一个8万m2的私立学校。建筑用地很小,只有2万m2,容积率是4,这种情况下没有运动场地,所以跟普通学校的占地需求是完全不吻合的。我的方案是把建筑抬起来,平台层下面这些公共空间,很多是对城市开放的,也是城市功能的一部分。平台层之后有一圈跑道,跑道上面是教学楼。垂直绿化是遮阳体系的一部分,遮挡早上和下午的阳光,两边都是走廊,遮挡中午的阳光。学生喜欢户外活动,下课需要往户外跑,所以教室两边都是户外空间(图29–31)。这个学校的身份认同就是一个有关亚热带城市中心的高密度立体教育中心。





29-31 深圳国际交流学院

 

        最后一个项目是一座寺庙,我一直想做一个宗教建筑,因为我觉得中国传统的佛教建筑,没有真正去诠释什么是佛教,它们只是把殿摆那儿,把一个佛像摆在那儿,是烧香拜佛的地方。但是释迦牟尼是希望让我们找到自己心中的佛。所以我试图通过环境的营造,尝试让人去开悟或是去寻找自己心中的佛。它实际上是很当代的建筑,我觉得身份认同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你是否在当下,如果还是在传统中和当下没有关系的时候,这个身份认同是有问题的。这块用地大概有几十棵古樟树,平面右边是羲之草堂的遗址。入口很隐秘,不像一般寺庙的入口那么显眼,我希望人是在发现的过程中找到入口的。我觉得一座佛教建筑里所有的装饰细节都是多余的,因为你更多是寻找心灵的平静,所以我去掉了所有的细节。唯一的佛像是在最后的大殿里,前边是转经桶,经过佛像是一片碎石,碎石之后就是庐山,预示着峰回路转,营造了一个我认为比较有禅味的佛教建筑(图32–35)。







32-35 归宗禅寺

 

        作者简介:清华大学建筑学院教授,李晓东工作室主持建筑师

 

关键字:李晓东,身份认同,自省,地域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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