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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暖色香光移影动 ——上海衡山路

发布时间： 2014-09-27 13:35:19 编辑：hejun 来源：米丈志浏览次数：

衡山路无疑是上海的一枚标签。对于大多数旅人来说，到上海，衡山路是不能不前往品赏一番的。这里夜有笙歌，号称“酒吧一条街”，声色浮靡、魅影攒动，是对欲望都市的最好注解；日则梧桐疏漏、浓荫满地，在淮海路和徐家汇两大繁华商业街区间闹中取静，可以对沿街各种风格的近代建筑来一次全面观礼，感受殖民时代留下的历史风貌，亦可拐入其间的各色精致小店，淘几件心仪的小玩意儿。

来此游逛消费的人群中有很多外国人，他们或常年旅居在沪，或为工作派遣，更多的则是潇洒出行的背包客，上海之于他们，或更确切地说，衡山路这样的街道之于他们，更像是故园之旅。浸润了百年海派风华的西方景致，少却一些谨严宏大，多生几分雅致婉转，就连街旁酒吧里的酒，虽未必如故土纯澈浓烈，却更似容易让人沉酣醉倒。当然还有到此寻芳猎艳的纨绔子弟、淡妆匀粉的时尚白领、拿腔捏调的文艺小资，各花入眼、各取所需，更多的，则是如你我这样慕名而来的，看风景的人。

从桃江路转角望见一片浓荫之下的香樟花园的宽大露台，衡山路不算漫长的悠然之旅就此开始了。美童公学（现为七零四研究所）的红色砖瓦依然色泽亮丽，不过当年的学龄儿童如今早成了垂暮老人；国际礼拜堂院墙上的爬山虎继续茂盛，呼应着向上延伸的教堂尖顶和唱诗班悠远的歌声；华盛顿公寓早已卸下当年高级公寓的名头，只留下一层高雅的湖绿色表皮；

原为毕卡地公寓的衡山宾馆，曾是八十年代前的上海最高建筑之一，如今依旧静立俯视着街道，演绎着经过沉淀的辉煌；衡山电影院，诉说的是老式影院曾经的风光和一代人童年的影像记忆；原为百代唱片公司的小红楼内，曾经“转动机头万籁生”的留声机早已成为高级餐厅的“道具”迎接着人来客往；还有那些唤不出名字的花园住宅，只能在高墙铁门和严实丛林的间隙，略略窥见一些旧式贵族的痕迹。

衡山路末端有两个公园，才依稀可让人感觉到一些现代的世俗气息。徐家汇公园系进入新世纪后建成，则已然是另一番风景，天桥悬空、密林遍植，奇花幽草、浅滩清水，可算得上是喧嚣闹市与幽深巷陌之间一块宽大的隔音绿毯。相对来说，对面的衡山公园则似乎更符合衡山路的整体气质，面积虽小，然深邃幽雅，颇得古意。

说来也奇，衡山路上的近代建筑风格各异，取西式古典者有之，东方传统风有之，折中式有之，现代风格有之，然汇拢此地，经风云变迁，如今竟都有了浓郁的独属于上海的风情。虽同为租界内的历史建筑老街，却与天津的解放北路，北京的东交民巷面貌各不相同，或许这就是“海派”的魅力，说是折中也好、包容也好，总之，你会觉得这幽深葱郁的街面是上海，这林立繁盛的店铺是上海，这隐秘高深的公寓、这低调贵气的宾馆、这肃穆幽远的教堂是上海，这门楣上的雕花、围栏上的漩涡、路面铺设的花式甬石，这白色粉墙、三角屋顶、拱券门窗，这红男绿女、衣冠锦绣，一切的一切，都是上海。它们或许来自各处，但到了此地，却都染上了上海的光与色、上海的情与韵，而衡山路，集这一切之大成，因而，最上海。

作为一个老街区，衡山路尚是幸运的。上海，历史不过上百年，却比其他许多地方对上千年的历史遗迹和建筑的态度更为珍视。2003年上海市政府批准确立了中心城区12个总面积达27平方公里的历史文化风貌区，衡山路-复兴路历史文化风貌区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秉着保护完整历史街区的宗旨，对该片区内重要的建筑、空间、环境、肌理和其他无形文化遗产进行了整体意义上的保留和修复。衡山路的建筑密度低而适中，规划时基本坚持了“原拆原建”的原则，对现有建筑总量和区域内新建建筑的高度进行了控制，这使得衡山路原有的气质得以保存，并愈加焕发出独特的文化魅力和活力。
民国年代，这一带曾是名流汇集的法租界，其间生活居住的，都是些外使政要、商贾买办、影星名伶，风头不一而足。当时的衡山路名唤贝当路（Avenue Petain），一栋栋精致的欧式小楼矗立在马路两旁，在浓密的法国梧桐遮荫之下，散发着幽暗诡谲的气息。高高的黑漆铁门常年紧锁，围墙内静谧得仿佛从未有人出入过。这场景总不由让人联想起谍战片里的经典镜头：深夜重幕之下，一辆黑色的老式汽车呼啸而来，放下一位神秘人，又急驰而去。老马路常成为剧中重要的背景，谱写一幕幕跌宕起伏的剧情。如今逝去的历史早已湮灭了往事，大部分的老式公寓、花园洋房都已改门易面，成了各式高档咖啡馆、酒吧和餐厅，只在那些斑驳的外墙上依稀留有年轮的印记，静静诉说着那些藏匿于墙内的秘密。

衡山路是特别的，她不似南京路，十里洋场光鲜繁华，喜迎八方来客。不似多伦路，浸淫了文人墨客的书卷气，有着天然的清高，亦不似其它更多的新建街道般，或干净而空洞，或琐碎而喧哗。衡山路，她既商业又文艺，若即若离，欲迎还拒，她风情而不谄媚，雍容而不妖艳。她会让人想起身着旗袍的民国交际花，仪态万方、顾盼神飞；也可能会有那西装革履的老派绅士，风度优雅、彬彬有礼。她又必是中国的、上海的，正如人们无法想象她是洋装加身的芭比女郎，她必有其低顺温婉含蓄内敛的一面。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任何一种你想要的关于异域风情、浪漫、怀旧或是寂寞的因素，却又能如此清晰地和其他的夜马路相区别，以至于当茂名南路、新天地这些更为开放的夜生活聚集地兴起之后，你也依然能分辨出她的矜持。

衡山路很不“平民”，她也不可能“平民”。法租界的地理位置，从来都不属于平民。即便到今日，衡山路在众多更神秘更幽深的高墙小道包围之下，演绎的仍是上流和渴望上流人士的精彩和落寞。因而衡山路上有供人慢行的红石砖行人道，有汽车行驶的中央马路，却没有自行车道，没有清脆的车铃声穿梭过街，货郎的杂物摊子、摇拨浪鼓的小贩不属于这里。这里只有洋派十足的咖啡馆和夜间昏黄暧昧的灯光；只有高级涉外宾馆和西式PARTY上有节制的疯狂；只有门面精致的定制服饰店，以及那妆扮入时的妙龄女郎。如今的衡山路，更像是供外人观赏的一个上海橱窗，她可能不起眼，却从不缺少瞩目。她无须实用，因而不需要市井流俗，你可以说她故作姿态，或许，她本身就是一种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