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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石妙刻山林可亲——留园

发布时间： 2014-09-27 13:43:05 编辑：hejun 来源：米丈志浏览次数：

留园与北京颐和园、承德避暑山庄、苏州拙政园并列为中国四大古典园林，以园内建筑布置精巧、奇石众多而知名。
走入留园，山水、田园、山林、庭园皆可得见，在苏州园林一贯的精致玲珑之外，别有一番疏阔大气，并非全为园林规模不小，也因各色布置疏密得当，高下错落，空间变化极其丰富。故而人虽在城中，却仿佛可以体会到隐逸乡间的种种乐事，如山林野趣，田间耕作，又或嶙峋怪石，流水潺潺，文章做得二三篇，且听雨，且赏月，且玩石，闲趣可得。

山俊水秀

留园面积约2公顷，大致可分为中、东、西、北四部分，各具特色。
中部为寒碧庄原有基础，经营最久，是全园的精华，以山水见长。有水池居中央，东南有湾，西北有溪，湖岸曲折多汊，水中有小蓬莱岛，架曲桥连接两岸。环水建有假山和各式建筑，如明瑟楼、涵碧山房、闻木樨香轩、可亭、远翠阁、清风池馆、濠濮亭等，错落有致。
其中位于池南的涵碧山房与明瑟楼是留园的主要观景建筑。“涵碧山房”其名取自朱熹“一水方涵碧，千林已变红”，是主厅，面阔三间，坐南朝北。厅前有月台，前临荷池，又名“荷花厅”。“明瑟楼”其名取自郦道元《水经注》中“目对鱼鸟，水目明瑟”，楼梯面东墙上，有董其昌书“饱云”二字砖匾一块。楼下方室称“恰杭”，取杜甫“野航恰受两三人”之句，西接主厅，从可亭看来两者形如一艘船舫。
池西北两侧堆山叠石，多用黄石，气势浑厚。池北可亭，意为此处有景，可停留观赏，颇有气势，与池东小巧秀丽的濠濮亭相比，各具特色。濠濮亭为观鱼之地，后有清风池馆，其名取自苏轼《赤壁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与清风池馆前后交错的是曲溪楼，取名自《尔雅》：“山渎无所通者曰溪”，寓意曲水流觞。池西的闻木樨香轩，周围遍植桂树，是俯视全园景色的最佳地点，与园西部堆筑假山地势相连，并有长廊与各处相通。

厅堂俨然

水池东岸为留园东部，多建筑庭院，以五峰仙馆和林泉耆宿之馆为中心，东西并列，风格各异，各自配置一系列形式多样的辅助建筑和峰石花树。留园建筑外观富丽堂皇，内部宽敞明亮，装饰与陈设亦相当精美，可供呼朋唤友看峰读画、诗酒酬唱、清谈参禅。
主厅“五峰仙馆”名取自李白的《观庐山五老峰》：“庐山东南五老峰，青天秀出金芙蓉”，是江南园林中最大的厅堂，面阔五间，高深宽敞。中间用纱隔屏风隔出前后两厅，其中前厅约占整个建筑面积的三分之二。正厅中间朝南设供桌、天然几、太师椅等家具，左右两边分设几椅。众多家具将正厅空间分隔成为明间、次间和梢间等空间系列，其空间分布较一般的江南厅堂更加错综复杂，典雅繁美。五峰仙馆东西墙上还分别设有一列开合很大，装饰却简洁精雅的窗户。透过这两组窗户，外面两个小庭院的风景被借鉴进来，拓宽了厅堂的视觉空间，也保证了室内充分的光线，显得宽敞明亮。
五峰仙馆是旧时园主的主要活动场所，建筑用材非常奢华，梁柱全部采用楠木，因此俗称“楠木厅”，中间也全部采用红木银杏纱隔屏风。但是非常可惜的是，日军侵华时，楠木殿成了日军的马棚，饥饿的行军马，把上好的楠木柱子啃得不成样子。后来抗战胜利后修葺园子时，不得不用水泥把楠木柱糊住，外面又刷上漆。
五峰仙馆前院有湖石假山，上级五峰，可作为厅山的代表，传说藏有十二生肖像；东南有附属建筑鹤所，窗格精致，深谙“透”之精髓；西有“曲溪楼”，可由室外楼山拾级而上。
五峰仙馆的东面，穿过揖峰轩为主的石林小院，便是“林泉耆宿之馆”，意为德高望重者的游憩之处。该馆建于清光绪年间，为一屋两翻轩，也被称作“鸳鸯厅”，室内被屏风分隔为南北二室，南室圆梁无花，北室方梁雕花，窗及地坪方砖也有所不同。南北风格大相径庭，因而得名。
馆北院有孤峰突起，直插云天，这就是著名的太湖石“冠云峰”。冠云峰高约6.5米，毓秀挺俊，集“瘦、皱、漏、透”于一身，实为太湖石中绝品，也是江南最大的湖石。峰下和馆北平台间凿有小池，半方半曲，池水清澈，峰石倒影池中，以水衬石。峰后有冠云楼，更衬托出冠云峰的高秀挺拔，楼前有瑞云峰、岫云峰，退居冠云两侧，并立左右，并称为“留园三峰”。三峰下有湖石砌成的花台小径，罗列小峰石笋，花草松竹点缀其间，有林下水边、泉石之胜的风味。周边亭台楼阁，均以“冠云”为名，为赏石之所，自成一组院落。

野趣自得

留园西北部与东部和中部景区的精美华丽截然不同，一派山林风光，展现了深山野溪之趣并农家田园之乐，远离官场烦扰，令人怡然忘机，逍遥自得。
留园北部广种桃李竹杏，又有梅林绿杨，并菜畦豆架，一派乡村田园风光。“又一村”取名自陆游《游山西村》：“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建有葡萄、紫藤架，现还辟有盆景园。
又一村之西南北狭长，有大型假山，以土为主，土石相间，堆砌自然。山势北陡南缓，四角有登山之路，迂回曲折，可拾级而上。有黄石山涧一道，自山顶往南迤逦而下，与南坡下小溪合流，绕山脚朝西南而去。山上古木参天，蓬草塞径，有至乐、舒啸二亭，皆为当代所建。
“至乐”取自《阴符经》“至乐性馀，至静则廉”，仿天平山范祠御碑亭略变形而成。当年王右军生平笃嗜种果，谓此中有至乐存焉，而盛氏时亭外亦植果树，取名“至乐”，即袭此意。 “舒啸”取自陶潜《归去来辞》“登东皋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亭为圆形攒尖式，下临清流，故以此为名。
山南小溪溪流宛转，溪边有水榭名“活泼泼地”，取自殷迈自励诗“窗外鸢鱼活泼，床头经典交加”。建筑为单檐歇山造，四面环有走廊。比起园中部水池阔大，环绕楼阁众多，花木遍植，一派繁盛，此处颇有曲径幽深之感，流水静默，心宁神怡，倒是静思的好去处，我却是一点没有感受到“活泼”了。

妙境天成

留园内建筑的数量在苏州诸园中居冠，其布局之合理，空间处理之巧妙，更是充分体现了古代造园家的高超技艺、卓越智慧和江南园林建筑的艺术风格和特色。
园内中区的东南地带开凿水池，西北地带堆筑假山，使山水主景置于阳面，是典型的南厅北水、隔水相望的江南宅院的模式。四个区块各自呈现不同的特色，从全局来看，却没有丝毫零乱之感。造园者利用建筑群对各景点进行隔断，同时又通过各种门窗大大拓宽视野空间，将景观联系起来，相互渗透，隔而不绝。又有东区的游廊与留园西侧的爬山廊成为贯穿全园的外围廊道，随势而建，通幽渡壑，蜿蜒相续700余米，曲折、迂回而富于变化，颇有移步换景之妙。廊壁还镶嵌有刘恕收集的历代碑刻300余方，称“留园法帖”，其中尤以明嘉靖年间董汉策历25年刻王羲之、王献之父子的“二王帖”最为有名。
留园集住宅、祠堂、家庵、园林于一身，以建筑结构见长，善于运用大小、曲直、明暗、高低、收放等变化对比，处处显示了咫尺山林、小中见大的造园艺术手法。厅堂、走廊、粉墙、洞门等建筑与假山、水池、花木等组合成数十个大小不等的庭园小品，层次丰富，错落相连，疏密有致，虚实相间，变化多样，令人叹为观止。

留园旧人

留园位于苏州古城西北的阊门外，修建者为当时已罢官的太仆寺少卿徐泰时。徐泰时（1540—1598），原名三锡，字大来，号輿浦，明长洲武丘乡人。曾授工部营缮主事，因修缮皇后居住的慈宁宫有功而进营缮郎中，又因修建定陵有功，而进秩太仆寺少卿。无奈徐平时慷慨任事，自恃才高，得罪了上司与同僚，以“受贿匿商，阻挠木税”为由被弹劾，于万历十七年冬回籍听勘，虽“多所谣诼”，四年后查实“无庇商之私”，但仍罢职不用。
徐泰时“归而一切不问户外，益治园圃，……置酒高会，留连池馆。”往来好友中有著名文学家，公安派袁宏道。按袁宏道所著《园亭纪略》及当时的长洲令江盈科所著《后乐堂记》推断，留园始建于明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建成时间约在万历二十三年至万历二十四年之间。
徐泰时仰慕范文正公，因此取《岳阳楼记》义，园中主体建筑名“后乐堂”，环以周廊，“宏丽轩举，前楼后厅，皆可醉客”，时人又称东园。徐泰时邀请叠山大师周时臣垒石屏作普陀、天台诸峰峦状，山上梅岩相得，袁宏道形容为似一幅“山水横披画”。堂侧有池盈二亩，池旁瑞云峰“妍巧甲于江南”，玲珑峭削。今中部池、池西假山下部的黄石叠石，似为当年遗物。徐氏园简洁疏朗，富有自然野趣，反映了明以前文人园林的特点。
徐泰时去世后，“东园”渐废，清代乾隆五十九年(公元1794年)，园为吴县东山刘恕所得，经过五年时间的修复和扩建，于嘉庆三年(公元1798年)始成，园内多植白皮松、梧竹，竹色清寒，波光澄碧，故更名“寒碧山庄”，又因园主姓刘，俗称“刘园”。
刘恕（1759—1816），字行之，号蓉峰。吴县东山人。刘恕早慧，弱冠能文章，声誉著於乡里，然而中举后却五赴礼闱不第。为官后颇有政声，因水土不服，引疾而归，移家至苏州城西花步里，筑寒碧庄。刘恕喜石，又喜藏法书名画，仿清河书画舫之例，集成十卷，曰《挂漏编》，又集历代名人法帖真迹和古旧拓本，将石刻环廊安置。留园现存的380余方书条石，绝大多数是刘恕收集的。
道光三年（1823年）起，园林对外开放，来游者无虚日，轰动一时。咸丰十年（1860），苏州阊门外均遭兵燹，街衢巷陌，毁圮殆尽，苏州诸园颇多毁损，惟寒碧庄幸存下来，但也逐渐荒芜了。
同治十二年（公元1873年），园林部分为常州盛康（1814—1902）购得，缮修加筑后，于光绪二年（公元1876年）完工。其时园内“嘉树荣而佳卉茁，奇石显而清流通，凉台燠馆，风亭月榭，高高下下，迤逦相属”，当属“吴下名园之冠”（俞樾《留园记》）。盛康仿随园之例，取“刘园”音而易其字，改名“留园”，后又于光绪十四年至十七年，增辟东西二部。由于一度废为踹布坊，刘氏时冠云峰憾居庄外民居中，瑞云峰又迁于织造署西行宫中，盛氏规模扩大，更增雄丽，有冠云、瑞云、岫云三峰，建筑增多且体量趋高大，装修华美，园林祠堂住宅共占地约四十余亩。
盛康富贵告老，颇有得意，园中建筑题名“花好月圆人寿轩”、“佳晴喜雨快雪之亭”、“心旷神怡之廔”、“少风波处便为家”，五峰仙馆中有自题联“历宦海四朝身，且住为佳，休辜负清风明月；借他乡一廛地，因寄所托，任安排奇石名花。”果然“人生快意赖有此”，因此今天我们看到的留园，与明徐泰时创建时的平淡疏朗，及刘氏时建筑虽增多，仍不失深邃幽曲之趣，保留有明代园林的气息有所不同。
留园历代主人中最有名的，却是最后一任，盛康之子盛宣怀（1844—1916），他字杏荪，号次沂、幼勗，又号愚斋，晚号止叟，是盛康的大儿子，也是中国近代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人物之一。盛宣怀继承了父亲经世致用的思想，是“洋务运动”中最成功的实业经营者，中国第一代官僚资产阶级的领头人。盛宣怀在李鸿章的器重和提携下，成为“北洋”一派中的重要人物，颇成就了一番事业，先后创办了多项“中国第一”，包括第一家民用航运企业——轮船招商局；第一家电讯企业——天津电报局；第一家近代银行——中国通商银行；第一家钢铁联合企业——汉冶萍公司；第一条南北干线铁路——芦汉铁路；第一所工科大学——北洋大学堂（天津大学前身）；第一个正规师范学堂——南洋公学师范班，以及上海总商会、上海图书馆、上海华盛纺织厂、中国红十字会等。

留园之绝

留园最为绝妙，令人惊叹的，除了建筑空间的巧妙合理，层层入扣，还要特别指出的，便是它的奇石。
留园前后几任主人均是好石之士。据传，瑞云、冠云峰为宋徽宗时的花石纲遗物，因靖康之乱，当时负责采办的朱勔不得已，途中弃置河滨。明初陈司成得瑞云峰，运石途中沉石与底座于太湖，后费尽心思起出石峰，因风水先生所言而断去六、七尺，犹高三丈余。后湖州董份得峰，船行至前陈司成沉船处，无故自沉，于水中打捞出底盘并原石，恰隔一甲子。徐泰时罢官归来，探望岳父董份，见石心喜，董份转赠五峰与他，立于园中。
刘恕平生惟性嗜石，著有《牡丹新谱》、《茶花说》、《石供说》等，搜罗奇峰怪石为寒碧庄十二峰，除干霄峰为斧劈石外，其余峰石都是太湖石。刘恕欣喜之余自刻闲章“寄傲一十二峰之间”，又自号“一十二峰啸客”，印章至今还能在留园书法石刻上看到，他还于嘉庆七年（公元1802年），邀画家王学浩绘制了《寒碧庄十二峰图》，现由上海博物馆收藏。刘恕后来又在书馆庭院内散布了独秀、段锦、竟爽、迎辉、晚翠五峰及拂云、苍鳞二支石笋，布为石林小院，园内日花、簖霞等峰亦为刘恕罗致。得石之后，刘恕还写下了很多关于峰石的诗文，有“石林小院说”、“晚翠峰记”、“干霄峰记”、“芙蓉峰识”等。刘恕自称园中之石“虽不足尽石之状，备岩麓之幻，亦足以侈我观矣。”且“虽然石能侈我之观，亦能惕我之心。易曰：介于石。诗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易言其德，诗言其功。”
瑞云峰迁后，原址补立一石，仍名瑞云，但姿态相去甚远。盛宣怀曾用“留园三峰”来给自己的三个孙女取小名，但其中瑞云早逝，又得知瑞云峰的峰头是用粘胶连接的，因此命人取下断了的峰头，撂于峰旁。
留园五峰仙馆内还有一块鱼化石，与冠云峰、楠木殿并称“留园三宝”。这块大理石直径1米左右，厚度仅有15毫米，石上天然形成了一幅山水画。中间部分隐隐约约群山环抱，悬壁重叠，下部流水潺潺，瀑布飞悬，上部流云婀娜，正中上方，一轮白白的圆斑，就像一轮太阳或者明月。这块产于云南点苍山中的奇石如何完好无损的运至千里之外的苏州，仍是一个谜。
30年代以后，留园渐见荒芜。经陆续修整，原来宅园相连的风貌逐步完整，1997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今天走进留园，不仅能感受到园林之美，文士雅趣，还能看到苏州评弹、昆曲、古琴等表演，与喧喧嚷嚷、络绎不绝的旅游团，以及到处随意摆放的菊花盆植正相呼应，为这古老的园林增添了别一份气息。
或许如俞樾感叹的，“是故泉石之胜，留以待君之登临也；花木之美，留以待君之攀玩也；亭台之幽深，留以待君之游息也。岂止如唐人诗所云‘但留风月伴烟萝’者乎？自此以往，穷胜事而乐清时，吾知留园之名常留于天地间矣。”时世变迁，人事缥缈，留园却仍存于世间，即使面貌几经变换，大概也是在等待知音的到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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