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篇 没有谁想把乡村做坏做穷
一、乡建要帮忙不添乱
孙君:乡村建设其实很大程度上要尊重一个原则,叫帮忙不添乱。
在村庄建设的过程中,设计师要做的工作,很多时候是做农民不熟悉、不会的事情。比如说农民要申请国家项目资金,农民就不会做,你要做预算,他也不会做,你要做造价,他也不会,你要做招投标,他也不会,你要做去结构,他也不会,你要做地勘他也不会……这些不会的事情,应该由城市来帮助他们完成。
但村庄建设当中,几千年都是农民自己建设自己的村庄,技术工人这方面、风貌这部分,应该由农民自己来完成。

▲农道&绿十字乡建:高椅村落
二、今天是城市人在建农村
孙君:今天不是这样的。今天是国家按照公司招投标等等,把所有会建村庄的农民,用这几道门把他赶到外面去,因为农民没有公司,农民没有招投标知识,这些啥都没有。这些没有的时候,等于今天是城市人在建农村。
换句话说,是按照城市规划法那套体系在建农村。中国虽然叫城乡规划法,但是乡这部分的人才是没有的,乡这一部分的大学生是没有的,乡这一部分独立的验收标准、预算、监督、监理的人才是完全没有的,全是城市的。

▲绿十字乡建:“阜平富民,有续扶贫 ”项目
三、乡建者与政府既互助又对立
孙君:我们乡建者主要的合作方是政府,二者其实一直处在既相互帮助又相互对立的状态。
原因就是,我觉得政府投入如此大的人力和物力后,他们不经意地会伤害到中国传统文化。
这种伤害是无意中的伤害。严格上说没有哪一个政府、没有哪一个官员想把农村做坏做穷,他们都想把它做好。但是因为专业知识的原因,他们不了解农村,所以一直在用城市的法律法规建设农村。这种不经意的伤害,会造成中国农村阶段性出现严重的“三农”问题、环境问题和农民再次会受到掠夺的问题。

▲绿十字乡建:“排扎廊桑,云中苗疆”项目
四、政府开始意识到有问题
孙君:今天我们的城市建设农村,政府也会觉得有问题了,大家也觉得有问题。还有一拨人,其实就是今天关注民俗、有情怀的这一部分人,也慢慢感觉到农村、农耕文明挺好的,这种建筑和风格慢慢在吸引着城市。这一批人开始试图在农村找回乡愁,试图尝试着和它融合、保留它的老东西。这一部分人对中国的乡村建设来讲,起着重要的一个助推作用,也开始在影响着政府。

▲绿十字乡建: “樱桃沟村旅游发展”项目
五、西方庄园模式并不适合我们
孙君:现在在中国冒头的一些模仿欧洲庄园的形式,完全不适合中国。因为这些盲目的模仿者不理解,中国几千年的文明如何延续下来,它的优势在哪里。
中国人口多,国外人口少,所以国外是大规模的种植方式,中国则从黄帝开始制成井田制,划成一个个格子,形成“大国小农”的特殊形式。这种模式下,每一块土地都有人精心护养——农民除了种地,他还养地,肥料回田,他可以去精心管理自己的土地。
所以你会发现,世界上四大农耕文明,唯独东方文明延续下来了,这与特殊的“大国小农”模式有极其重要的关系。而其他国家农庄式、庄园式的土地,基本在600年到1200年间就沙漠化了,因为他们只使用它,而不去养它。
如果中国让大量企业到农村去承包成千上万的土地,企业只会无限从土地上获取他的粮食和利润,而不会花很多钱去维护土地、养土地,他只会把钱花在农药和化肥等对土壤有伤害的东西上,这就毁了我们的优势。

▲绿十字乡建: “英雄梦·新县梦”规划设计公益行项目
下篇 乡建的顶层设计模式
一、还权村委会
孙君:关于乡村建设的顶层设计,顶层设计是我们城市人的用语,其实乡村建设不复杂,它比较简单,因为一百年前没有我们这些人,农村依然建得很好,当时农村又咋建的呢?就是还权于村治两委,让他们当家作主。
现在村治两委是不能够当家作主的,是乡镇和县市在当农民的家,当村庄的家,这个农村一定会很乱,因为他的思维方式是城市思维方式,他的生产结构是城市生产结构,他的治理模式是城市的治理模式,所以按照这套模式治理中国的乡村,一定有问题。
所以我们现在在做项目当中,把顶层设计的这一部分做的很简单,就是把权力还给村委会,所有的建设以尊重农民为主体,尊重村干部为主体,这个事就变得很简单了。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把权力还给村干部,相当于解决了一个特别复杂的学术话题,农村、三农问题等一大堆问题全部没有了。

▲农道&绿十字乡建:高椅村落
二、熟人社会立德,陌生社会立法
孙君:中国农村几千年来,都是村里的村干部就是老板,是这样的吧。老板的板是怎么写的呢?是一个掌门人,是一个门口,大写的门,下面三个口,一个品,一个门,下面一个品。也就是在村庄村干部好与不好,是靠他们说出来的,大家议论这个人好和不好,你好你就是这个村的掌门人,要把这么一个门。
在中国农村,历史上出现很多出去事业成功的人解甲归田,衣锦还乡,还乡干嘛呢?这些人在中国农村建学校、修路、管理村庄,全是义务的、免费的,他一代人一代人都在做好事,最后他成了这个村的村长、村干部、族长、祠堂的负责人。


▲绿十字乡建:“金山村美丽乡村-姓氏文化产业”项目
孙君:所以中国农村几千年来主要靠宗祠文化,宗祠文化是干什么的呢?是中国公益的最早发源地。也就是一个村庄当中,有贫穷的人,怎么办呢?大家有钱的人捐给祠堂里面,买几块公田,然后分给贫穷的人,没有钱读书的时候,到祠堂来,大家在一起读书。所以中国的乡村几千年都是在比善,善者谁为这个村庄做得好事多,谁就会留下品德,成为掌门人。
那么道德最大的价值是在于它是在扬善,也就是熟人社会会产生道德,陌生社会会产生法律。法律是什么呢?法律是治恶惩恶的,做完坏事把他抓起来。乡村不是这样的,乡村不太管坏人,只管好人是什么,所以好人多了,坏人就没有了。所以这是城市文明和乡村文明截然不同的两种文化。中国农村的村干部,只能评判这个人能力的高低,但都是村庄品德最好的人。
三、跟钱沾边就有问题
孙君:我们不排除中国在这几十年当中,出现了局部一点问题,这些问题大多都出在跟城市靠的越近的地方。只要跟钱靠得越多的地方,问题出的越多。所以说村霸、村匪都是跟城市靠的人越多就多。
为什么跟钱一靠就有问题呢?钱这个字本身就有问题,这个钱,钱币金字旁,一边两把匕首,货币的币是一个人加一个匕首,下面是钱,只要沾上钱,他就容易出现“恶”的这个元素。农村为什么离钱很遥远呢?他很少看到钱,他有一点点钱就过的很好,在农村盖房子,他有三万块钱,却能盖一个三十万的房子,他是义务教育、诚信教育,不像城市买个房子,少一分钱也不给你。
所以说中国农村最大的伤害是,我们的专家和知识分子用一个特别不善的词在评价中国农村,造成了中央做出很多错误的决策。

▲绿十字乡建:“金山村美丽乡村-姓氏文化产业”项目
四、公平是城市的元素
孙君:这就是中国农村特殊的地方,大家长在分配村庄利益的时候不需要公平。公平不公平,他心里有本账,帮助谁和不帮助谁,他是有本账,他不能讲公平的。
就像一个家庭一样,父母花钱怎么花,一定不会跟孩子商量的,他自己知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只有一份钱可以给孩子上大学,他可能会给老三,按理说就不公平,应该全给,要么都不给,但他不会这样去做的。所以在中国的农村,该帮助谁,不该帮助谁,谁就应该让他穷,大家长心里是有数的。

▲绿十字乡建:“美丽小堤,风情古枣”全面软件项目
孙君:公平是城市的元素,为什么?强盗和土匪在一起,一定会讲公平的,全是强盗在一起,要分这个赃的时候,那不行,你也不能多,我也不能多,我们一样的,那就是法律的元素。城市的元素是竞争,竞争就是和强盗一样的逻辑,城市看上去文明,实际上就是一群强盗在一起分有限的资源,法律就是这样产生的。
农村不是的,农村是资源摆在一起,由一个家长在平均分配,手心手背都是肉,他看着怎么分配。所以熟人社会在道德上建立了法律,农村是有法律的,只是法律离得很远,每一个农民都知道杀人偿命,这是法律,但是农民很少触及到法律,他只触及到道德这个层面。
五、道德在乡村
孙君:所以我们说文化、文明和道德在乡村。我们为什么现代化走到今天,又往回走呢?找什么呢?找温度,找文化的源头,找道德的源头,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保护乡村、保护传统文化的价值所在。

▲绿十字乡建:五山堰河村的孩子们

▲绿十字乡建:“樱桃沟村旅游发展”项目
孙君更多系列节目回顾:
1、农耕文明与乡建概念解读
2、城市思维模式对乡建带来的伤害
3、田园综合体对中国农村的危害
4、乡建原则与乡建工作各主体关系的处理
5、乡建的顶层设计模式
人物简介
孙君,马鞍山人,画家,教授,毕业于安徽师范大学美术系、中央美术学院壁画助教班、中央美术学院民间美术系。中国乡村规划设计与乡建学推动者。中国城镇化促进会城乡统筹委员秘书长,国家文物局中国文物保护基金理事,北京绿十字发起人、总顾问,人民大学特聘教授,半汤商学院校监,清华大学“清农学堂”教授。
所获荣誉:
2001年作品入选全国美展。
2002年8月,参加在南非约翰内斯堡举办联国“可持续发展世界首脑议”。
2010年获得“2009年中国绿色年度人物”。
2013年“郝堂村”荣获“中国宜居美丽乡村第一名。
2014年中国设计年度特殊贡献奖。
2016年光华龙腾奖·中国设计贡献银奖。
2016年12月,第七届“中国农村发展研究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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