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德慈：拳拳赤子心 浓浓家乡情

　　“他乡鹰潭人”开栏的话：

　　鹰潭这片红土地，是一片英才辈出的红土地。

　　多少年来，勤劳朴实的鹰潭人从这里起步，迈向全国各地，他们奋战在国家建设的各条战线上，默默无闻，创业奉献，留下了一串串踏实前行的足迹，谱写了一曲曲奋勇前进的歌。

　　为展现这些奋战在外地的鹰潭人的故事，讴歌他们的精神，从今天起，本报开始推出大型系列报道《他乡鹰潭人》，敬请关注。

　　个人档案：

　　邹德慈：1934年10月1日出生于上海市，籍贯江西省余江县。1955年毕业于同济大学，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主持和参加过重点新工业城市的总体规划，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参加城市震后重建规划及指导三峡工程淹没城镇迁建规划等，近10多年参加和主持了30多个重要科技咨询项目，包括首都总体规划、上海发展战略研讨等。近些年重点研究城镇化、城市可持续发展及城市生态环境规划等前沿性课题。

　　邹德慈先生1986—1996年曾任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现任该院学术顾问、教授级高级城市规划师，并担任20余项社会兼职，包括中国城市规划学会名誉理事长、住房和城乡建设部科学技术委员会委员、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城乡规划顾问委员会委员等。邹德慈先生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1996年起陆续担任清华大学、同济大学、南京大学、重庆大学、东南大学等校的兼职教授和博士生导师，2003年当选中国工程院院士。

　　邹德慈先生从事工程科技工作半个多世纪，1980年以来曾参加《中国大百科全书》一、二两版“建筑、园林、城市规划”卷的编写及编审工作，担任“全国自然科学名词”审定委员等。1980年以来参加国际性会议30余次，国外著名大学讲学4次，短期访问学者1次，发表论文90余篇(其中7篇在国外发表)，出版主编、专著、译著4本，包括《城市规划导论》、《城市设计概论》、《城市与区域规划》等，曾担任英国两份专业学术刊物的国际编委，1991年获英国谢菲尔德大学荣誉博士学位。邹德慈先生在城市规划研究和设计方面具有宽广的学识、丰富的经验和突出的贡献，所提出的有关现代城市规划的很多理论观点在国内具有较大影响。

　　我不认为自己是权威，因为城市规划没有权威。城市规划“看似浅显”，因为它贴近生活，谁都可以说三道四，“评头论足”，但它又很“精深”，深在它的综合性和复杂性。一个人很难具有如此全面的知识和经验，去穷尽它的真谛。现在我觉得自己又进入了专业历程的一个新的阶段，还有很多新的知识需要学习，许多新的经验需要体验。必须活到老，学到老，学一辈子……　　——邹德慈

　　秋天，龙虎山的夜晚，稍有寒意。11月8日，应邀从北京来到鹰潭参加省辖鹰潭市成立30周年纪念大会的邹德慈先生回到住所。尽管忙碌了一整天，但是，看到家乡的发展与变化，邹德慈先生的心中很高兴。这位慈祥的老人虽然不在鹰潭出生和长大，但他始终关心着家乡的发展。在与记者的交谈中，拳拳的赤子之心，浓浓的家乡之情溢于言表。

　　A　年少时，坎坷的求学求知路

　　邹德慈的祖籍是余江县潢溪镇沙塘邹家村，他的父亲在2岁时随家人离开了沙塘邹家村去了福建，后又去了上海。

　　邹德慈出生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父亲在上个世纪二十年代末从上海交大毕业后，考取清华留美基金，官费留美，主修土木工程，回国后曾任唐山交大教授，上个世纪三十年代在上海工务局任工程师。母亲毕业于上海中西女中，然后在附小(解放后改称江苏路小学)任教师，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去世，她是一位终身矢志不移的小学教师。邹德慈自小生长在这样一个既有“知识气”，又有点“洋气”的家庭里。

　　1938年，由于日寇的入侵，4岁的邹德慈随父母从上海“逃难”到昆明，一住8年。他的小学时代就是在昆明度过的。记得从上小学开始，昆明就遭到日本飞机几乎连日不断地轰炸，“我们每天都处于紧张恐怖的状态中，警报声一响就赶紧往郊外躲避，往往一躲就是一整天。”

　　抗战胜利后，邹德慈随母亲回到上海，进入中学读书。那时他的父亲已在昆明病逝。母亲带着他和妹妹，一家3人，依靠在原来的小学任教师维持生计，生活比较艰难。初中时，邹德慈上的是市西中学。初中毕业后，母亲要邹德慈转学圣约翰中学，这是上海一所著名的教会学校，使用美国的课本进行教学，不少课文直接用英语讲课，毕业成绩优秀者可以直升美国的大学，等等。邹德慈上高二时上海解放，但学校学制并没有很快改变，直到1951年高中毕业。

　　1951年，全国第一次实行大学统一招考。邹德慈报名并考取了同济大学土木系。“报考同济大学，是看了‘招生介绍’中宣传同济大学土木系李国豪先生的学识和业绩。”邹德慈说。在大学期间，他是一个爱好学习的学生。1952年选择专业时，邹德慈被“分配”到建筑系的都市建筑与经营专业(即现在的城市规划专业)。分专业后，邹德慈很快就喜欢上了城市规划，甚至可以说至今终生不渝。从二年级到毕业，他的各门功课成绩优秀。同济大学的名师很多，他有幸师从了金经昌、冯纪忠诸先生，他们的教导、他们的思想和精神都对邹德慈终生的事业和工作起着潜移默化的作用。

　　B　经历了磨练与锻炼，让他受益无穷

　　“我这一生，虽然其间也经历了一些事情，但总体上说，过得其实还算很顺意。”邹德慈笑着说。

　　1955年，邹德慈从同济大学城市建设与经营专业毕业，服从统一分配去了北京国家城建总局城市设计院(现在的中规院前身，下文简称城院)。这是他一生中一个重要阶段的开始。此后(除了中间“休克”的十五年外)规划院成了邹德慈长期工作和服务的场所。

　　刚进城院，邹德慈还是一个初离校门的“小青年”。接触到实际的城市规划工作，与书本上学的、毕业设计做的规划并不完全一样。这使邹德慈不得不结合实际进行深入地思考。此后，坚持城市规划的科学性成了邹德慈坚持不渝的一个学术理念。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的中国是一个充满动荡的时代。当时邹德慈正在青壮年时期，有人开玩笑说真是浪费青春。然而，在邹德慈看来，他也有很大的收获，那就是 “磨练”——政治上的、体力上的、思想感情上的磨练。对于规划师而言，这种磨练是十分重要和可贵的。此后，邹德慈还经历了3年的干校生活，更加深化了这种磨练。

　　1973年从干校“毕业”后，“老家(城院)”没了，“新家(中规院)”还未建立，邹德慈被分配到交通部第一航务工程设计院(天津，以下称一航院)，一干便是8年，后来担任建筑专业组的组长。在一航院搞建筑设计，邹德慈曾经横下一条决心，一切从头开始。他在大学时学过建筑，做过课程设计，而且他也很喜欢建筑，以前接触了一些施工知识，但毕业后20年却从未实干过。邹德慈搞建筑设计的第一个任务是为一航院设计一个新的大门。虽然绞尽脑汁，但由于场地过小，新大门的设计不甚理想，院党委书记认为没气派，把他大批一顿，这件事邹德慈虽然感到有点委屈，但并没有气馁，反而激励他从此认认真真、脚踏实地地从施工图干起，经过几年的勤奋努力，基本掌握了建筑设计的“全过程”。

　　虽然后来他又回到规划队伍，但这段经历，是一次难得的锻炼，对他后半生的工作影响很大。建筑设计不只是建筑大师“挥毫”式的草图构思，而是要把一个好的构思、好的方案变成一个现实的工程，一个实实在在的建筑物。这其中需要有大量认真细致的设计工作，需要多种专业人员默默无闻、协调合作的团队精神。

　　C　新的视野与新的天地，让他激情满怀

　　1979年10月，邹德慈被调回中规院，重操旧业。这时，国家已经开始进入一个新的历史时期，改革开放，城市规划事业逐渐恢复，一切都展现出新的气息和新的景象。1982年中规院重新组建时，邹德慈担任经济所的所长。当时所做的第一项大事，是受长江流域办公室的委托，参与三峡工程可研报告的“移民迁建”部分。三峡工程淹没县以上城镇14座，加上农村被淹人口，移民总数量百余万，这在世界水库建设史上是罕见的。尤其是10多座淹没城镇的迁建工程，真是史无前例，毫无经验可以参考。在历时一年多的工作过程中，邹德慈和同事们为淹没城镇开展迁建选址、做规划设计、进行投资估算。这是一种“非常规”的规划工作，方法从任务中来，标准从实际出发，他们为该项目制定了一套特定的“统一技术措施”，主要成果是通过规划提出城镇移民迁建指标，后来经过反复校核论证，最终水利部予以了认可。随后三峡工程的初步设计和全国人大通过建设方案中的迁建投资指标都是参用了这个成果。20年后，三峡工程的建设实践也证实了研究成果的科学性。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前半期，邹德慈参与多项这种“非常规”的规划、咨询、论证，对于开拓思路、科学论证，特别是突破过去某些禁锢思想的“教条”大有好处。城市震后重建规划中关于是否允许震后急需建设的新住区继续在市区外围“摊一点煎饼”，还是“理想主义”地离开市区去建卫星城市?1983年陕西安康被洪水冲毁后重建时，是原址恢复，还是“一劳永逸”地放弃沿汉江的上千年的旧城址而迁到后靠的塬上建新城?这些问题在当时都是需要当机立断进行决策的尖锐矛盾。邹德慈和同事们以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进行了论证。他们的观点最终被采纳，事后被实践证明是符合实际。这时期邹德慈还参与过山东齐鲁石化公司30万吨乙烯项目职工生活区的选址之争，深圳国际机场选址之争等，规划通过科学论证都取得了“胜利”。这让邹德慈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规划的作用。这种作用的发挥，并不局限于在编制“法定规划”上，而是在于城市规划的“活的灵魂”。

　　1986—1996年，邹德慈被任命担任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院长，任期11年。这期间，他积极倡导中规院“院风”——求实的精神、活跃的思想、严谨的作风，这正切合了城市规划工作的实际特点。他还推广三句话的“学风”：读书不唯书，尊上不唯上，学洋不崇洋。在实际工作中，他自己更是做到了以身作则。

　　2003年邹德慈被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这是他专业生涯的一个里程标志。当了院士，更促使他“生命不息，工作不止”。当院士后，他第一次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说，“我不认为自己是权威，因为城市规划没有权威。城市规划‘看似浅显’，因为它贴近生活，谁都可以说三道四，‘评头论足’，但它又很‘精深’，深在它的综合性和复杂性。一个人很难具有如此全面的知识和经验，去穷尽它的真谛。现在我感到自己又进入了专业历程的一个新的阶段，还有很多新的知识需要学习，许多新的经验需要体验。必须活到老，学到老，学一辈子。”

　　D　千里之外，关心着家乡的发展和变化

　　虽然不在余江出生和长大，但余江是他的根，多年来，邹德慈都一直关注着余江的发展和变化。至今，他已经三次回到鹰潭(余江)。“每次回来，都感到家乡的变化巨大，家乡发展了，我心里很高兴。”邹德慈说。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余江县在县城中心位置树立了一座邹韬奋的塑像。由于资金紧张，原先已经规划建设的小花坛却没有建起来，江西省建设部门的一位姓龚的处长认识邹德慈，于是便将这个情况告诉了他。邹德慈得知情况后，作为邹韬奋先生的侄子，他非常关心这件事，于是与江西省建设部门的领导进行了沟通，后来，江西省建设部门下拨　　　　　　　　　　　　　　　　　　　　　　　　　　　　　　　　　　　　　　　　　　　　　　　　　　　　　　　　　　　　　　　　　　　　　　　　　　　　　　　　　　　　　　　　　　　　　　　　　　　　　　　　　　　　　　　　　　　　　　　　　　　　　　　　　　　　　　　　　　　　　　　　　　　　　　　　　　　　　　　　　　　　　　　　　　　　　　　　　　　　　　　　　　　　　　　　　　　　　　　　　　　　　　　　　　 了2万元资金，帮助余江县将邹韬奋的塑像周边的小花坛建了起来。邹韬奋塑像工程全面建成后，余江县邀请邹德慈回家乡来看一看，但由于工作紧张，直到 1995年，邹德慈带着夫人梁文和其他亲属回到余江县潢溪镇沙塘邹家村，与村民交流，参观了他的父亲出生时的老房子，后来到邹韬奋塑像前参观。这是他第一次回家乡。“那时，感觉家乡很贫困，房子也很破旧。”邹德慈说。

　　2000年，余江县韬奋学校建成，再次邀请邹德慈先生回余江，直到2001年11月份，邹德慈先生才抽空回到了余江。余江县韬奋学校举行了隆重的欢迎仪式。面对家乡的孩子们，邹德慈满怀深情地与孩子们座谈，勉励孩子们“学习韬奋精神，做祖国建设的有用人才”。这一年，余江县还聘请邹德慈担任“余江县城市设计规划总顾问”，邹德慈也愉快地接受了。不过，邹德慈也说“担任这个顾问，我自己只是为余江县规划设计提出了一点意见，感觉也没有为家乡做出很多贡献。”这是邹德慈第二次回家乡。

　　2003年2月，全国第一家邹韬奋研究所在余江县成立，邹德慈更加关心研究所的发展，即使远在千里之外，他都身体力行，积极宣传余江县韬奋研究事业，扩大“余江韬奋研究所”的知名度，为“余江韬奋研究所”的发展尽心尽力。2013年2月，“余江县韬奋研究所”成立十周年，也是该所“献爱心园地”创刊十周年，远在北京的邹德慈特地发来了贺电：“研究韬奋，学习韬奋，实践韬奋。”这让余江邹韬奋研究所所有工作人员倍感亲切。

　　今年11月8日，邹德慈应邀从北京来到鹰潭参加省辖鹰潭市成立30周年纪念大会。趁着空隙的时间，他参观了鹰潭城市建设和龙虎山。“以前回余江，对鹰潭并不了解，只有一次从这里坐火车匆匆而过。”邹德慈高兴地说：“这一次回鹰潭，让我对家乡更了解了。”

　　邹德慈充满感情地说：“鹰潭有山有水，风景很美，交通便利，工业发展快，历史文化丰富，感觉非常好，自己很自豪。同时，鹰潭也是一座年轻的城市，城市规划有特色，城市建设步伐快，我作为一名鹰潭人，只要家乡有需要，我一定会尽力帮助，希望家乡变得越来越美，越来越好。”

　　11月9日，邹德慈再次回到了沙塘邹家村。如今的邹家村，一座座小楼房林立，展示着村民生活的美好，从村中走过，邹德慈心中高兴，不时地停下来与村民交谈，他不停地说：“村里的变化真大呀，与上次回来相比，都不敢认了”。邹德慈后来来到了韬奋故居。2012年新建成的韬奋故居，是一幢古朴的两层小楼，这里陈列着邹韬奋先生的事迹和作品等，村民们得知邹德慈再次回到家乡，在大门前放起了鞭炮，以这种热烈而简朴的方式欢迎邹德慈和夫人梁文回来看看。村民们围着邹德慈拉着家常，一大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随后，邹德慈又前往位于余江县城的“余江邹韬奋研究所”，所长邹华义与邹德慈已经是老熟人了，两人热情地握手。在这里,余江县领导代表韬奋故乡和全国第一家邹韬奋研究所赠送给邹德慈院士《韬奋故乡三部曲》和为纪念邹韬奋诞辰118周年、由鹰潭人民广播电台特约和播放的《新编邹韬奋故事》;邹德慈院士代表家人赠给邹华义一尊邹韬奋青铜像。在“余江韬奋研究所”内，邹德慈看到了1995年自己第一次回余江时的合影，高兴地对夫人梁文说道：“你看，你还是那么年轻。”

　　当天上午，整个行程计划结束后，邹德慈与随行人员说：“我们再在余江县城走一下，看看我们的家乡，这里真美。”浓浓的爱乡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