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博物馆改变了我的偏见

　　李程　建筑评论人

　　关西平原的飞鸟地区在日本的古代有着贵族建造巨大墓葬群落的传统，其博物馆的造型构思也正是由封土堆开始，这一点在后面将提到的屋顶设计十分明显。参观的流线是从入口地面层向下行，经过曲折的台阶形坡道，最终进入一个巨大屋顶下的圆形展览空间。观众逆时针行走，而古代生活的方方面面就像时钟刻度一样一一生动展现无一遗漏。然后由这个位于地下的展厅转出来，将步入建筑中央的方形中庭，这是飞鸟博物馆最激动人心的场所：只见阳光从四方形玻璃顶倾射进来，透过植物编织材料制成的遮光帘，在四面清水混凝土墙壁上留下清晰或者柔和的投影，如同瀑布一般流向底层空间。建筑在这细腻的光影与材质处理上，赋有明显的东方哲学和日式建筑精神。

　　安藤忠雄被广为赞誉的作品，基本上都是清水混凝土建筑，这座建筑在主要材料的利用上也不例外。除室内地板和家具的原木，整座建筑物几乎难以看到别的材料和颜色。这也是一座适合以各种形式穿越的建筑。首先是室内由上而下纵向的观展路径，然后是由建筑入口广场通向正面广场和车行道的狭长步行通道，缓缓地一路下坡走过来，人不知不觉就来到和大自然完全交融的境界，这是把圆形建筑从中央剖开的神来之笔。而最具仪式感的穿行来自于从下往上游历建筑物屋顶的过程，特别是站在台阶起步地点，上千片10公分见方的花岗石踏步就像流水漫流而下，惟独顶上正方形高企建筑物岿然不动，就像一座丰碑令人顶礼膜拜。天地之间，人在屋顶的默默行走就是与山间旷野对话，被赋予崇高的仪式感。

　　从屋顶缓步下来，一堵巨大的清水混凝土弧形墙面引导观众结束参观走向前广场，弧墙凸出的一侧是特意种植的梅树和保留的一方山间湖面，凹进的另一侧则供人回望，所见的建筑影像必然深深烙进记忆。相比安藤在大阪的另外一座声名远扬的建筑“光之教堂”，飞鸟博物馆建筑的大气磅礴，与在方寸之地表现光影雕刻的光教堂大相径庭。

　　安藤忠雄和他的清水混凝土建筑是很多大学建筑系学生的最爱。但工作以后，他不再是我崇拜的对象，我甚至认为他的建筑太过于冷酷，纯美讲究到容不下添置一件家具的程度，所以我曾经把安藤忠雄设计的清水混凝土建筑定义为自恋的建筑，这样的空间只适合拍照上书。但是飞鸟博物馆之行改变了我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