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人物
周干峙是中国工程院和中国科学院院士,著名建筑学家,城市规划专家。建国初期,具体负责编制了西安市总体规划和详细规划,为中国早期城市规划的编制树立了一个样板。此后,参加指导并组织编制了上海总体规划以及地震后的唐山市、天津市重建规划。指导编制了深圳经济特区总体规划。深入研究了住宅建设、城市交通、旧城改造等方面的问题;创议及早综合治理大城市交通。
实质是生活方式的城市化
记者: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斯蒂格茨认为,新世纪对于中国有三大挑战,居于首位的就是城市化。他指出:“中国的城市化将是区域经济增长的火车头,并产生最重要的经济利益。”由此可见城市化对于我国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意义。您是城市规划专家,一直关注并研究中国的城市化。您认为,中国城市化目前面临的首要问题是什么?
周干峙:目前在城市化过程中,对城市化的认识还有不少误解。比如,有的人认为城市化就是要农民进城,农民进城越多,城市化率越高,就表示社会经济越先进,于是,城市化率往往成为衡量社会经济发展的硬指标。我认为,城市化不仅反映在城市人口的多少,还要从全民和实际生活水平的角度来看待这一问题。南方有一座城市,限令所辖周边村镇统统转为城市居民。由于农民不愿放弃土地和搬迁,因此,只好将户口改动而其它都不变。这样做,统计表马上就起了变化,市区内100%城市化了,但实际情况还是跟以前一样,这样做是形式主义的城市化,农民没有得到实惠。所以我认为,我们首先应该对城市化有一个准确理解,城市化不仅仅是农村人口向城市人口转化。
记者:那么,中国城市化的实质是什么?
周干峙:城市化的实质是生活方式的城市化。城市化水平的高低,不能简单地看在城市里生活的人口数量有多少,还要看他们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没有,他们的生活方式是否具有城市应有的水平。在世界上,无论是城市化率为70%还是90%的国家,都会考虑农村生活方式的变化,并将其作为反映城市化水平的标准之一。城市化并不是越快越好,高标准的城市化要强调质量、强调标准、强调全面,需要进行全社会的规划,尤其要规划好三种农民的城市化。
记者:在城市化规划中,您怎么划分三种农民?
周干峙:城市化不只是城市的事情,对城市化要有全民的观念,这是科学发展观和“五个统筹”中要统筹城乡发展所明确要求的。我们在研究城市化时,必须考虑的一个根本问题,就是研究城市人口如何增长,同时也必须研究农村人口如何减少,还必须研究全国的人口发展变化状况。要使城乡经济协调发展,城乡生活共同提高,目前有三种农民在规划发展时应当考虑:一种是“市内农民”,即生活在市域范围内的农民,包括市郊农民和“城中村”农民;第二种是“流动农民”,指出来打工的农民工;第三种是市域以外的暂时或长远留乡务农的农民。
让进城农民成为产业工人
记者:数据显示,在全国660多个城市中,市域内的农民有3亿左右。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这些人早已站在城市门口了,城市化是不是要顺理成章一些?
周干峙:没那么简单。农民进城仅仅是城市化的起点,而不是“终点”。这部分农民在城市化的进程中,只要按国家政策办事,迁移是有偿的,住房也可以解决,但由于没有相应的产业支撑,没有新的就业岗位,进城农民虽然住有漂亮的楼房,但他们转为城市市民后既没有田种,又没有工作,就只能虚度光阴,成为无业游民或者是城市贫民,致使犯罪率不断上升,不利于城市乃至全社会的稳定。
农民变贫民,决不是城市化的方向。
各地政府要下大力气,采取多种措施,多角度多层面地解决这一问题。比如,可以对他们进行适当的免费或低收费就业培训,引导他们积极求职或自谋职业,同时制定地方法规或规章,要求用人单位在同等条件下,对“进城农民”的求职意愿,给予与城市居民一视同仁的待遇。总之,我们既要让进城农民物质生活水平有切实的提高,又要让他们的精神文化生活有所充实,既要让他们不失业,又要让他们不失志,给他们营造一个全新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家园,努力让他们成为产业工人,真正融入城市化进程中。
记者:现在,解决进城农民的就业问题,办法有哪些?
周干峙:不要把进城农民当包袱,这是一种资源,各地要很好地加以利用。在这方面,广州市有一些经验值得借鉴。广州大学城建在一个岛上,规划集中十所大学,首期占地20多平方公里。开始时,征地安置工作不周,农民上访不断。后来广州市研究决定,全岛2万农民,留1万作为大学园区后勤服务人员,同时建设3个新村,迁出1万人。各有所得,皆大欢喜。在浙江等地,也有农民进城就业后生活质量提高的好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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