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草根建筑，记录了人与房屋之间的心灵对话

　　她甚至让人联想到高迪

　　“2004年有媒体首先发现并报道了陈婆婆的城堡，当时引起了首届双年展组织者的注意。我找白小刺(另外一名策展助理)一起具体落实发掘城堡参展。”虽然距离第一次见到老太太已近十年，但李程仍然记得这位在首届双年展上备受瞩目的“超级巨星”。

　　为了邀请老太太参加双年展，李程和另外两名策展助理专门跑了一趟龙华旧村，还带了些食品作为小礼物。“婆婆虽然已经八十几岁，见面以后，拽住我的手还特别有劲。”李程在博客里这样记述初见陈婆婆的感受。

　　当时，他和同伴爬上了城堡远眺整个村落。“旧村是整齐的小青瓦两坡顶建筑，大约完整保留了一个50×50米的街坊(居住者多为外来的居民)，而制高点就是婆婆的‘城堡’——被绿色的爬藤遮掩如同一棵大树。”

　　在近2000字的博文中，李程仔细地记录了会面的细节，勾勒出了城堡的构造。陈婆婆奇思妙想的建筑让他惊叹，让他联想到了位于波茨坦的爱因斯坦天文馆。有网友甚至把它与西班牙天才建筑师高迪的作品高迪公园相比。李程曾在2001年拜访巴塞罗那，他认为陈婆婆的楼与高迪公园显然并不在建筑创作水平的同个层面，但毫无疑问，梦幻和童心是赢得共鸣的一个重要原因。

　　李程毫不掩饰自己对陈婆婆的赞赏：“陈婆婆对材料性能的了解一定强过大多数建筑专科的学生，在BAUHAUS(包豪斯)的时代，她可以是最值得骄傲的学徒。”

　　她把城堡看作“报恩塔”

　　“首届双年展的时候，我搀着老太太过来参观自己的作品。”李程仍记得陈婆婆参展时兴奋的模样，“当时来自荷兰、德国等国家的艺术家看了老太太的作品后，都对着她竖起大拇指说‘很棒’。”

　　“2005年双年展过后，我们早已经从最初寻访到城堡的惊奇和兴奋，转变为对老人创作动机和过程本身的兴趣和敬意。”也许是因为对城堡的共鸣，也许因为是对无拘无束的栖居文化的惊叹，李程和陈婆婆成了忘年交。

　　2005 年之后的3年间，每逢中秋、春节，李程都会去探望陈婆婆，与她的家人也成了好朋友。让李程印象深刻的是，陈婆婆脸上始终挂着慈祥的微笑，“在我看来，她的一家四口在油松这个村子里面是最清贫的本地居民，却过着平淡幸福的生活。”陈婆婆的女儿都已经当了奶奶，每天的工作是打扫公厕，她的脸上也时时挂着笑，她说不觉得脏，这样的工作总要有人做。陈婆婆的儿子已经下岗，主要的生活就是陪伴年迈的父母。这座城堡维系了老太太几乎一生的信念。在她眼中，这是一座“报恩塔”。

　　她曾求助想保住城堡

　　李程极力保护着老太太这份特别的平淡与幸福。然而2007年，老太太的平淡幸福却与她的城堡一并发生了塌方。“怪异”、“年长”的城堡一直被旧村的其他居民冠以“危房”的名号，拆除的呼声不绝如缕。慢慢地，城堡成为了旧村里特立独行的地标，邻居在城堡周边盖起了新的房子，城堡的地基渐渐遭到破坏。直到有一天，不堪重负的城堡发生了塌陷。

　　后来，村里以城堡系危房为由，让陈婆婆搬了出来。在此之前，陈婆婆曾向李程求助，想要“保住城堡”;宝安区政协委员也曾提议，将陈婆婆的城堡和具有上百年历史的油松旧村落划为文物保护区，但并未引起重视。

　　“虽然2005年双年展以后，很多媒体都报道，引起了一段时间的关注。但很遗憾的是，这座建筑还是被当作怪楼和草根建筑来对待，没有得到妥善的保护，并没有改变它最终被拆除的命运。”对于城堡未能引起重视和保护，李程一直觉得很遗憾。

　　“陈佩君老太太穷其半生建设这座城堡，前后花费了48年，而当地雇用挖掘机彻底摧毁它只用了2天。”2007年7月11日，城堡被夷为平地，李程在博客中感伤地写道，“现如今，这城堡只在我们心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