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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设计做了哪些我们没做的事?

发布时间: 2014-08-21 10:51:06 编辑:yanzi 来源: 视觉中国 浏览次数:

  隈研吾在设计石头博物馆时,只用石头一种石材,室内采光也只用最简单的手法——用砖砌出一排排的孔洞,让自然光从这些孔洞进入室内。这种设计令建筑视觉简练,功能实现也自然平静。这种简素的美学主张则是将日本美学传统中“空寂”的意境做了现代的发挥。
  在东京的街上,我们看不见像北京、上海、广州等中国大城市中常见的绚丽色彩——无论是店铺的门面还是人们的衣着,但这些看起来浅淡的色彩却都被细节精致的设计调理得各有风采。
  这种解决现实问题的观念和手法既使东京不失其国际大都会的时尚性,又使每个个体得以活在自己的细节里,而这其实也是日本人菊花与剑的民族性在现代社会的一种投射——用柔顺的态度面对压力,用自我的坚持完成对压力的跨越。中国近一百年来面临的现代化的压力是巨大的,消解这种压力的手段也做过不同尝试,古为今用、洋为中用是流行最广最久的口号,但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却未见成效,因为我们一直没有真正解决好要不要现代化和什么才叫现代化的问题。坚定的全盘西化分子驱动着大众迎向西风,但风吹了几轮,风过后,中国仍然顽强地保持着许多传统的思维及价值观,在心理上,很多中国人其实是害怕现代化可能使自己失去更多。但另一方面,因种种原因,我们又在用毁掉传统来表明现代化的决心,中国什么时候不做这种非此即彼的表态,可能传统与现代之间的矛盾就不会像今天这么难以调和了。
  三、对地域性与全球化的兼容
  (一)用西方特色来为本土特色锦上添花
  泰戈尔1916年访日时,面对日本有全盘西化的趋势时,说了这样一番话:“所有民族都有义务将自己民族的东西展示在世界面前。假如什么都不展示,可以说这是民族的罪恶,比死亡还要坏,人类历史对此也是不会宽恕的。”这段话曾给川端康成的心灵带来极大的震撼,而世人以为日本在美国的干预下会放弃对自己的认同与自信在今天也从日本的设计中看到这种猜想的谬误。
  今天,全盘西化的论调在中国也已经存在了近一百年,近三十年,中国的改革开放使我们对全球化的热情有增无减,但全球化与西化是否是一回事常常混为一谈。而近一两年,复兴中国传统文化作为一个新鲜的声音在不断地提高调门,但什么是民族的东西?如何展示?其现实价值何在?答案仍然不是清晰的。对传统符号的简单移植和对西方设计的硬性模仿都使当代中国没有呈现给世界有足够影响力的设计,我们的生活方向一直在等别人给出引导,而我们却没能和世界上其它国家的人分享我们关于生活的独特思考及富有启发性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角馆政英为日本高山县八尾町设计社区照明系统时,将灯火做点状分布而非线状,小区道路照明用灯光和建筑出入口灯光依山分布,高低错落,倒映于社区旁的河水中,现代建筑就这样与自然共谱了一阙诗歌。角馆政英在谈到他的构思时说:“人和环境要建立一种和谐的关系,需要人能对环境有所体会,比如你生活中有一条河,你要和它有情感,才可能爱这条河。这个社区是临河的,它的特色与这条河有关,所以设计就把这个特色凸显出来。其实如果考虑到地域性,设计有许多工作可作。”
  在日本,有许多设计师都会接到来自海外的设计邀请,建筑设计师小岛一浩和赤松佳珠子所在CAT事务所就在越南、中东等不同地区设计过作品。他们两年前在越南做了一个关于居室内如果加强空气对流的设计试验,就是为了针对热带的气候,探索设计如何更好地服务于当地人。
  “安藤忠雄那一代设计师有很强的符号感,比如说大家一提到安藤会想到清水混凝土,他们会把自己的东西放到全世界,但日本新一代设计师会根据当地的条件做当地人需要的设计。”隈研吾这样分析两代设计师的不同。日本在明治维新后因大量接受欧洲文化,而使它的国民性由此前的“唐心和魂”转变为“和魂洋才”,而在二战后,日本文化看起来更多地吸纳了西方的各种文化符号和审美趣味。从日语中外来语的增多到年轻人头上五颜六色的染发,我们不难看到日本“西化”的努力,但毫无疑问,日本仍然注重“地方”的概念,他们对“西方”的关注和日本人注重细节的作风是一样的,他们会很清楚地拣择“西方”文化中哪些可以为已所用。
  我们在东京时,恰逢勒·柯布西耶作品展在东京展出,这位现代主义建筑设计的始祖对整个二十世纪的城市建筑设计乃至工业设计产生了极大的影响,这个展从策划到展出历时三年,整个展览涵盖了柯布西耶的绘画、雕塑、建筑、家具等诸多作品,展厅里更搭建了一幢住宅模型——勒·柯布西耶送给他妻子的礼物,20m2的一套公寓。我们在东京的一周内,和设计有关的,出自名家手笔的展览多达五六个,不同的设计理念、设计作品与公众见面,这是一种市场教育,也是接受公众反馈的途径。东京的国际化交流的氛围之浓厚丝毫不逊于欧美国际大都会,这也就不难理解何以东京成为亚洲的时尚之都。
  中国如果也想打造这样有世界影响力的城市,仅靠提升硬件的水平显然是不够的,请国外设计师来此地设计改变的也更多在视觉层面,一个城市的交流能力和思想跨度仍然取决于这座城市的综合素质,一个国家同样如此。
  (二)深入理解地方性使地方的优势可以充分发挥
  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日本跨文化的交流中保持的清醒。在东京举办的第十七届生活方式家居展上,迪斯尼邀请了九位日本艺术家和设计师使用米老鼠的造型做了一系列家居产品的设计,谁看了都会认出米老鼠的经典造型,但同时你也会嗅到浓浓的日本味道,这种设计态度及方式在日本设计师走向国际的历程中贯穿各个领域并持续经年。日本一代又一代,一个又一个设计师,共同打造了日本设计的形象,他们没有抛弃掉自己作为日本人的文化身份,而这种群体有意识的努力,使日本设计的价值获得了世界的认可。当日本设计同德国设计、意大利设计一样成为世界设计界独树一帜的设计风格时,每一位设计师都可以享用这个平台,也继续为这个平台的巩固和延伸贡献自己的价值。
  面对互联网时代,国际性的样式层出不穷的现实,SAKO设计量事务所、参与建外SOHO以及蒲蒲兰儿童书店等场所设计的设计师迫庆一郎认为:“这是正常的变化,但地方性也是可以保留下来的。一座城市应该有意识地保留一些遗产,无论是建筑还是其它设施,只有这样才是完整的城市,只有这样,人们才能做出在别的地方做不出来的好东西。”迫庆一郎在谈到他为芬理希梦在北京店做设计时,说道:“日本设计会从一个很实际的细节出发又回到细节。因为人对不同事物的反应是不同的,设计要把这些反应表达出来。日本的工艺可以做到非常精细,但如果我用那样的技术标准作为我在中国做设计的前提,我就不会成功。所以我会尊重中国的现实。我请中国的工人将所有的日光灯竖着悬挂,这是他们很容易就能做到的,而且人工并不贵。如果是在日本要出这样的效果,成本会非常高,这就是中国的优势,设计就是要在每一个细节上找到在这里最好的解决方式。”
  四、简素和奢侈各有各的诗意
  (一)高品位不是只有用钱才做得到
  京都的金阁寺和银阁寺以其灿烂辉煌不仅成为中国唐朝建筑完美的现存版,也使其所代表的华美风格与和服、歌舞伎一起成为日本形象的一组绚丽符号。但与此同时,日本的美学传统里还延伸出了另一个以桂离宫、能乐、茶道为代表的简素风格。千利休以倡导简素的美学主张,成为日本美学传统中“空寂”境界的经典演绎者。其最脍炙人口的一则故事是将军足利义满慕名来他的住处赏牵牛花,结果到了他的庭院,却发现满园的牵牛花踪迹全无,将军正要发怒,蓦然回首,却见院中的壁龛里,一朵白色的牵牛花静静地盛开,刹那间,光华无边。

  日本金阁寺

  桂离宫

  这种“贫困”的美学历经数百年,对日本人的美学具有广泛的影响。用最少的东西、最简单的方式能不能创造一种深入人心的美也成了很多设计师探索的主题。无印良品的设计理念是对简素美学的一种继承。它的产品价格不高,设计平和且精细,消费者从学生到老人,每个人都不担心它的风格会让自己尴尬。这种消弭了由阶层等带来的审美区隔的设计是因为它不试图让产品扮演身份识别和审美能力测试的角色,这种理念本身就是还设计一个本来面目——设计是帮助消费者解决日常生活问题的。

  当设计不背负过多责任的时候,它就可以专注地完成自己的任务。这种认识不仅存在于日本的大众产品的设计,也同样存在日本的奢侈品的设计中。
  深泽直人为三宅一生设计的一款腕表只用了黑白两色,整个表盘没有任何刻度或文字,只在时针上打上了三宅一生的LOGO。

  深泽直人设计的手表

  岩仓荣利做家具设计已有三十余年,二十多年前,当他在台湾第一次看到明式椅时,便被那种空灵简洁之美所打动,回来即设计了一款仿明式椅,材料转换成了皮和金属,这个系列的椅子一卖就卖了二十多年,买这些椅子的人都是日本的富裕阶层,因为这张椅子是奢侈品,一张要八九万日元,折合人民币五六千元。但他的顾客说:这么美的当然要卖这个价钱。而岩仓荣利设计的一张桌子则卖到200万日元,仅外形并无特异之处,但细察之下才知道,桌面是用树龄达500年的山毛榉树干完整的断面剖成的。

  “世界上能有几张桌子是用这稀有的材料制成?这张桌子的纹理呈现了树的内心,不剖开,就看不见树心的真实面孔,所有的纹理都是对大自然风霜雨雪的记录。这样的家具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可以代代相传,这就是最奢侈的。不需要人做更多的工作,大自然已经足够丰富了,我们只需要体会。”岩仓荣利对树的温暖性有深刻的体会是近10年的事,基于这种感受,他对美的认识也从追求造型的简洁转向使用质朴的材料。
  追求简素并没有伤及产品的诗意。这也是日本设计所保全的价值。
  日本东京喜来登酒店每天放在床上的问候语都会更新,这些卡片不仅使用了优美的书法,而且文辞优美——最简单的方式却启动了丰富的情感。简素而不乏诗意虽然体现在眼睛看得见的层面,但其发生是因为在眼睛看不见的层面——日本人对此有深切的认同。
  隈研吾近年在很多建筑设计中使用了竹子、纸等轻型材料,他的考虑是,对于非长久性的建筑而言,这些材料造型灵活丰富,造价也便宜,施工也简单。当被问及对一些旧建筑进行新的功能发掘,使其更适合当下生活时,隈研吾的回答和他选择材料的主张同出一辙:“直接。要让人很直白地理解你改造后,这个房子能用来做什么,不要让人猜。”晦涩的设计显然是不简素的,即使使用了简单便宜的材料,如果让人思想上有负担,也有违简素的原则。而需要人验证后才能理解,诗意自然无从谈起。
  简素作为一种生活态度也成为日本设计师为消费者解决问题的一个出发点。日本在经历了泡沫经济破灭后开始面对自己的传统,这时他们对简素的美学做了富有当代性的诠释,此前也和今天的中国一样,认为新的、夺人耳目的设计就是好的,建筑设计以压倒周围建筑物的设计为目的,喜欢闪亮的建筑、环境和物品。现在的日本设计有很多用最简单的方式去制造美感,比如角馆正英的“享受烛光的美”的照明方案,是主张最简单的烛光创造诗意。而小岛一浩在为自己的大家庭设计一幢住宅时,让这个长31米的房子在18米的位置上转了两个角度,就使这个房子多了一番趣味。
  “进一个房子,如果立刻看见四个角,就会很快看到空间的限制,但如果看到了三个角,就会觉得空间还有延伸,人就对空间有想象了。”这就是小岛想带给这个家的诗意。在小岛的理念里,最奢侈的家是能让每一个家庭成员生活在其间都感到非常快乐,那些使用了很多昂贵的物品或材料的家并不是值得推崇的,而事实上,人们对家的需求一向是很简单很朴素的,那就是安全、舒适,不受打扰又能很好地沟通。
  (二)设计是为了解决日常问题的
  另一个值得我们关注的问题是:设计要达到什么目的?日本的设计师注重解决日常问题,设计的目的是为了好用,而不仅好看就行了,所以日本的国民才可以享用到很多设计精巧的产品。中国的设计师很多还有艺术家情结,设计常追求另类或搞怪,与日常生活很难对接,结果一方面设计师的作品无法帮助消费者改善生活,另一方面,消费者始终买不到足够适合自己的产品。
  小岛一浩提出了“空间分黑白”的观念:“黑”空间是指具有特定机能的空间,例如住宅中的厕所,浴室、厨房;而“白”则是指具有弹性的空间,能够随活动内容的变更而改变其使用方式。赤松佳珠子在谈到她的设计理念时说:“我并不认为建筑的实体是重要的,因为是人们进到建筑物里来使用空间,所以能够设计出用得比较生动的空间才是我所关注的。”他们的设计以活动主体来想,避免居室内的动线被阻断,从而保证了整个空间的连续性和流动性。
  在今天,中国有越来越多的地方需要设计,大到城市,小到一只杯子,但中国显然存在着设计过度的现象,一个公共建筑,它的功能会去迁就其纪念碑般的外形,一套房子,其好用性是要服从于视觉的,这种偏离了设计对象应该承担的基本任务的设计使我们的生活中充满了浮夸和浮躁的产品和空间,问题是这其中包含了对“奢侈”的巨大误读:似乎高品质的生活必须以大量的财富作为基础。这种认知使我们的智慧和创造力只能在具备足够的金钱的前提下才能产生价值。
  而这是我们提升生活品位享受高品质生活的巨大障碍。我们如果能重新认识生活其实是由很质朴的需要构成的,我们的脑力和财力就可以专注有效地解决好日常问题,而关于生活的快乐难道不就是落在点点滴滴中的吗?

关键字:日本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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