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查常平:毛笔作为一种媒材来说,它本身对艺术家的心灵要求就是很高的,你在什么地方下去,在什么地方起来,这要到达一种自然匀称是很困难的。
岛子:我在一篇文章里写道,毛笔这个东西,就是神赐给中国文化的神圣礼物。东晋郭璞撰文《笔赞》说:“上古结绳,易以书契。经天纬地,错综群艺。日用不知,功盖万世。”汉代杨雄则认为笔是“天地之心”的发声路径,他曾反诘道:“孰有书不由笔。苟非书,则天地之心、形声之发,又何由而出哉!是故知笔有大功于世也。”中国古代文人已经意识到,毛笔与人的灵性是联系到一起的,是主体性表达的重要媒介。
查常平:圣灵系列一共有多少幅作品?
岛子:大的有5幅,都不一样。
查常平:去年你传给我看了几幅,我觉得它们是很喜悦的那种灵,那是因为受难的一些苦涩的生命在一个比较喜乐的状态,你看黑人唱灵歌来,很奇妙,和欧洲那些唱的赞美诗完全不一样,他底下有一种飞翔感,离开地面,在跳跃。非洲五旬节教会特别多,他们的崇拜就像小鹿一样的跳跃,把他们那种自由开放的东西释放出来,我在波士顿参加过一次黑人的教会,它整个都是在跳,还是一种摇滚乐的感觉。
岛子:恩典奇妙,祂会给不同的种族不同的方式来表达蒙福的喜乐。
查常平:这也就是拉丁美洲为什么会出现解放神学,他那种方式就是一种自由的表达,这种表达是很自在的和他们融在一起的。
岛子:不是冥想沉思的,不像希腊那样倚重推理、论证。
查常平:我觉得在你整个画里面,除了对天使,教堂,还有一些关于耶稣的形象。
岛子:关于耶稣的形象,从开始画水墨就在寻找,在试错。到现在,耶稣形象的表现,我依然喜欢拜占庭时代的圣像,乃至古俄罗斯圣像,它们一脉相承。那可以说是圣水墨“粉本”,关键是如何把祂呼唤出来,转化成一种倾向性的意象。因为文艺复兴那些耶稣像,太人性化了,那是有问题的。现在看,圣像的本原就是悖论式的表达。纯粹的灵是无法看见的,所以那时候就出现捣毁圣像,反复争执100年多年,死了很多人。到中世纪的圣像,有一定的神圣性,嘴巴小,缄默。眼睛很大,警醒。耳朵也比较大,聆听圣言。鼻子很直,象征公义。色彩也有象征性,主要是红,蓝,金色。蓝色是属天的,红是救赎,牺牲,也是爱。金色则是光,希望。这个圣像传统和范式,对基督教艺术史非常重要。
查常平:上帝创造人,创造世界,在创世记里面他是通过祂的11次言说,这个言说的结果就是道,我有一个观点:研究科学就是研究神学。科学的目的就是要发现上帝创造的这个道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道,而这个道又是通过语言来表达出来的,如果没有这个语言的表述,这个道也是不清楚的。
岛子:没有语言就没有存在,非存在。灯的本体是光,光在黑暗中要照亮黑暗,不然,就不能成为光。
查常平:这个光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构造世界的道。今天城市为什么要堵车,因为没有城市之道。虽有道路,却没有道。道路的设计不是按照城市之道来设计的。
岛子:没有法则,法则就是道。万物各从其类,秩序靠道运行。
查常平:拜占庭时代耶稣的那种表达和范式,这是否与你几年前去俄罗斯之旅有关系呢?
岛子:有关系的,我是很认真的考察了俄罗斯宗教艺术的,特别是鲁布廖夫为代表的圣像画,他是从西元10世纪才逐渐生成的,圣像和圣言一样重要,圣像本身是圣言的有机延展,由于圣像画家也都是神甫,卢布廖夫在俄罗斯的艺术史的地位非常高,他可能比米开朗基罗的地位还要高。你想在那样一个时代,俄罗斯的确是苦难深重,蒙受异族和权贵双重凌辱,人民只有靠上帝来解救。因为这些圣像真的不断显灵解救危难,这在俄国宗教历史上有详细记载。在文学史上,从托尔斯泰到索尔仁尼琴,基督无疑就是他们的灵性核心。弗拉基米尔的圣母像,是由拜占庭的索菲亚公主把它带到基辅。后来,希腊传教士教给他们绘制圣像画。我在莫斯科、圣彼德堡、弗拉基米尔古城考察到了很多古代圣像。在德国科隆,专程拜访过圣像修复专家。为什么俄罗斯的神学着作很少,他们是通过这种灵性感动的方式,“圣愚”式的,直接在民族文化里盛传。我现在可能更喜欢阅读20世纪别尔嘉耶夫、索洛维约夫、梅列日科夫斯基、尼.洛基斯的“新精神”着作,启示文体寄寓的启示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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