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般日本的茶室本身面积都不大,五六平方米。据说日本茶室的面积是由15世纪的日本茶道大师绍鸥确定的。他受佛教经书《维摩经》里面的经文启发——维摩在一间五六平方米的屋子里会见文殊菩萨和八万四千个佛家子弟。这个寓言表达了一种佛教观点,即对于真正觉悟的人来说,空间是不存在的。
此外,茶室的组成部分也深受禅宗影响。从外界到茶庭(茶室前的小院子,又称露底)意味着从喧闹的尘世到安静的禅境;从门廊通往茶室的甬道意味着冥想的第一阶段,即自我启示阶段;在茶室里的禅思则是自我升华。
尽管日本的茶室不大,但它的建筑费用却不小,一个上等茶室所需要的费用甚至超过一栋普通的住宅。茶室所使用的材料和工艺都要求极度精致,每一个细节都被周密考虑,每一个配置都是匠心独运的。
在茶室的装饰上主要包含“空寂”“不对称”这两种对禅宗精神的演绎。






日本第一个独立茶室创始人千宗易(又名利休)追求的就是无上的孤寂,他主张露底的修建要“放眼皆寥寂,无花亦无枫,秋深海岸边,孤庐立暮光。”在装饰方面力求简洁,以及不对称的美学原理,旨在用物质的极度精简来反衬内心精神的富饶强大,避免重复。
比如,茶室里只能摆放一两件必要的美感装饰品,装饰品的设置要符合茶室的主题。如果用了圆形的茶杯,那么茶壶就不应该再是圆形的;如果有了一瓶鲜花,那就不该再挂一幅以花为主题的绘画;如果用了白色茶碗,那茶罐就应该是别的颜色。
在日本,茶室是和神社、庙宇一般的圣殿。它透过抽象化的建筑和装饰符号,表达了超凡脱俗的佛教禅宗。在16世纪,茶室聚集了武士和政治家来共谋日本的统一与改革;在17世纪,茶室成为德川严格形式主义环境里自由思想唯一能透气的地方。而在如今,一个物欲横流的现代社会,人们,不仅是日本人,似乎比以往都更需要一间让灵魂修炼的茶室。
日本茶室津筑由茶室本身、水屋,门廊和连接门廊和茶室的雨道(露地)组成,因其外形与日本农家的草庵相同,且只使用土、砂、木、竹、麦千等材料外表亦不加任何修饰而又有“茅屋”、“空之屋”等称呼。 日本茶室包括许多特有的构造如壁龛,须跪行而入的小入口及“墙底窗”,不对称的结构体系等,这些独特的设计手法也都有各自深刻的禅意。
冈仓天心曾在《茶之书》一书中说:“茶室的简朴单纯是模仿禅院的结果。”并这样解释壁龛的由来:“禅院讲堂里除了祭坛后面的中央神龛以外,别无他物,神龛里是禅宗创始人菩提达摩的像或由禅宗的两位最早的祖师迦叶和阿难陪伴着的释伽牟尼像,祭坛下有为纪念这些圣人对禅所做的伟大贡献而奉献的花和香。”
“禅宗的讲堂中的祭坛是日本式房屋中为陶冶客人们而设置绘画和鲜花的神圣地方—壁龛的原型”,这一解释和壁龛作为茶室中规格最高之部分这一事实十分吻合。
人们进入茶室后,首先要跪在壁龛前行最高的礼,拜读挂在壁龛里的禅宗墨迹,观赏茶花。茶室中非跪行不能进入的小入口,也许是世界上建筑史上最罕见的设计了。
相传在利休之前,茶室入口仍是普通的日式拉门,利休在发现渔船上船仓很小,人们进出只能躬腰曲膝后得到了启发,而后将茶室入口改为跪行而入的小入口,尺寸高约73cm,宽约70cm,做入口的木板亦不得为整块,规定为用两块半的旧木板拼成。内侧有横框,钉子帽要露在外面不得加以掩饰,这样的尺度使不论何人进入茶室前,都必须膝行而入。以身体力行的方式来体验无我的谦卑。
茶室的外观和内部的构造都力求表现“不对称”美,这种审美观亦是具有禅宗色彩的道教理想所结出的果实。道教和禅的哲学动力本质强调追求完美的过程超过强调完美本身,并认为真正的美只能通过从精神上完善那些不完善的事物才能得到,因此有意地避免用对称来表达完美和重复。可以说,茶室里永远避免重复。这也体现出禅宗里“无常”的思想。
在无限变化的时空中,所有人事间的交会都是绝无仅有的特殊存在,因此茶道中讲究“一期一会”。这也使茶室成为暂时的建筑,有其固定的年限。
从这个意义上讲,茶室的身体本身仅是荒野里的一间小屋,一个用长在周围的野草扎起来的简易避难所,这些野草随时都会因为被松绑而回到原来的荒野里去,茶室中的无常由茅草屋顶,纤细脆弱的支柱、没有份量的竹子来支撑,由表面上漫不经心地选择的平凡材料来表现。
茶室中的永恒仅存在于精神之中,这种精神具体到这个简单的环境中,用自己精美的微光来美化周围的一切。 这祥美妙的意境首先需要柔和的光线,而室内的色彩也必须淡雅。因此,看似粗陋的茶室窗户,加上小天窗,使光线可从各个角度射进来。

为表现互相的美感,茶室窗户的构造极具特色分为“墙底窗”和“连子窗”两种。“墙底窗,源于日本农家,由于茶室的墙壁由砂掺土掺稻秸抹成,内部须有一个由竹棍,叶茎组成的固定架作为墙底。因此于抹灰时,故意留下一部分,称为“墙底窗”。
另一种“连子窗”的原型由木条做成被导入茶室后改用竹棍为材料,比墙底窗可开得大一些。用于茶室的大面积采光。窗户的大小和形状也尽量避免重复,因此茶室中的窗户大小不一,高矮不齐。另外,面积越小的茶室窗户开得越多,这是为了给人一种开阔感。同时体现“将大化小,将小化大,力求中和”的茶道精神。
室内外质朴淡稚的色彩需要从天顶到地板的所有材料都现出其纯净的本色,这使茶室的天棚和地基也都与众不同,茶室的天棚由树叶竹片做成,并设计得有高有低,高顶棚的下面是客人坐的地方,低顶棚的下面是主人点茶之处,以示对客人的尊重。
有的茶室还直接科用房顶的内侧,不加顶棚,更增添了简素质朴的风格。茶室的基础为追求安定感,亦有别于一般日式建筑为利于建筑本身通风而将整个建筑体略为架高的做法。茶室基地采用全着地建筑法,在条室底部的四周逐一塞上石头,或在石头上加一根竹子或一块木板以便于房体透气。
值得注意的是这里采用的石头要求用自然石,不加切磨。 茶室建筑本身毕竟只是浊世中的一方净土,但这方净土怎能立于浊世之中又超然其外呢。这里不能不提到茶室外的露地和中门。
《南方录》中说道:“在露地时,主人的第一动作是打水,客人的第一个动作是用水洗手。这是露地、草庵的根本。可以把这里看作是所有步入此处的人互相除去世间之尘而设的洗手钵也。”
《禅茶录》中则这样写:“露,训读为表现,地云为心,意为表现个性。割断一切烦恼之绪,现出真实的本性,故称作露地。一本性的道场,基于此意,取名为露地,露地也是茶室的别名也。”由此意而建造的“露地”是飞向宗教性自由境地的场所,只有进入露地才能脱离尘世。
茶室创始人干利休也正是试图以茶汤的形式从世俗性的世间超脱出来、这一世俗亦被称为火宅和污浊。 踏上露地即意味着与外界中断联系的第一步。
踱步于露地上的人,当他踏着一块块排列着的奇形怪状的踏脚石,走在常青树的幽暗中,地上是干枯的松针,身边有披着青苔的石灯笼,一定会油然而生超凡脱俗的意境。身居闹市的人也会产生远离文明的尘嚣而悠然林中之感,这种安宁与单纯的效果正是露地的本意。
走出露地来到中门时,眼前的中门既不牢固又不奢侈。怎样解释这道门呢?假如门是保护自我世界之物的话,那么,门外皆属敌人,然而,露地的门只是小巧的栅栏。说它是门,也只能是个形式,作为露地的门打破了门需隔绝内外的观念。栅栏门既简单地打开,又可从容地窥见里面的动静,因此,栅栏门只是为表现出门内外侧的不同层次,其外侧虽同时还处在同一露地的延长线上。
但以栅栏为界,让人感受到了由此划分出的不同世界,这正是《法华经》中“出之三界火宅,坐之露地”的一种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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