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
休宁的黄村住的多是黄氏家族,他们于1210年到达此地,繁衍生息,1400年,第七代黄氏后人黄岳齐(谐音)开始编纂家谱,这成为后来文物及历史学家们研究这座宅院及黄氏家族史的重要依据。东印度航海协会(EastIndiaMarineSociety)1799年创建皮博迪博物馆时,黄氏家族第28代和第29代后人也在建设荫馀堂。当时,他们在汉口、上海经商赚了钱,决定回乡修建这座有着16间卧室、四合五开间,符合传统习俗及风水的跑马楼。他们希望积累的这份家业能荫及后世子孙,因此取名“荫馀堂”。
黄家在荫馀堂聚居了约200年,这座老宅目睹了整整八代人的生老病死,也幸运地挺过了各种战争及运动。它经历了清朝的衰亡、民国的建立和新中国的解放,1951年,部分房间被没收,后来厨房又塌了。不管怎样,它坚持到了20世纪,但又赶上了经济大潮的冲击。
20世纪80年代,黄家人已散居各处。就像许多乡村一样,青壮年劳动力前往外地打工,荫馀堂中住的多是孩子与老人。1982年,随着最后一代黄锡麒的迁出,这座热闹了200年的老宅院不再有人居住,年久失修,状态不佳。1996年,家族成员齐聚荫馀堂,用投票的方式决定是否卖掉这座房子。这也是乡下老屋的普遍命运。

一个外国人的出现,改变了荫馀堂的命运。
1996年,独立学者南希·柏林纳(NancyBerliner)正好在中国旅行。南希是哈佛大学艺术及建筑史专业的博士,早在1980年就到过中国,在北京的中央美术学院学习过中国艺术史,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南希被徽派古村落的粉墙黛瓦所打动,她曾经到过荫馀堂,当时房子是空的。在黄氏家族投票决定荫馀堂命运的节骨眼儿上,南希正好重访黄村。这一次,里面有人,门也开着,于是她径直走了进去。黄家人告诉她,他们刚刚决定把它卖掉,“你想不想要?”后来对《纽约时报》的记者谈起这件往事时,南希说:“我想,这真是一个合作的完美机会。”
对于南希来说,“工作中最激动人心的部分就是在那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发现美丽和独特的事物,然后与大众分享。”作为一名波士顿人,她很有兴趣把这栋让她着迷的徽州老屋搬到同样古老的塞莱姆市。黄氏后人认为,已显破败的祖屋若能在美国得到重建和永久保存,是这座老宅最好的结局。黄村的文化保护单位当时正好在寻求美国机构的帮助,以提高该地区传统建筑的知名度和保护力度。皮博迪馆方则认为,塞莱姆市作为19世纪最重要的美国东部与中国贸易的港口,早就有收藏中国文物和艺术品的传统,而且有保护历史遗迹的传统,他们自然支持荫馀堂搬迁到美国。在南希女士的推动下,经过中国政府的迁移批准,借助波士顿Fidelity投资公司及其基金会的财力支持,荫馀堂作为中美文化交流计划的一个项目,以及第一座被整体购买并迁移到美国复建的中国房屋,准备漂洋过海了。

1997年盛夏,在荫馀堂被拆除之前,黄家第35代后人郑重地向祖屋作了最后的告别。
变身
1997年,一个大胆的搬迁计划从构想进入了实施阶段,荫馀堂开始进行解体调查,工程师绘图、拍照,工匠们则给各个部件做上记号。
异地重建是一个浩大繁琐的过程,光是拆除工作就整整进行了四个月,所有原始信息都需要保存下来,进行编号,记录原有的结构、安放方式,美方建筑师把所有数据输入电脑,为每个部件建立永久标签。拆下来的部件包括2735个木构件、972块石片和当时屋内摆放的生活、装饰用品,甚至连同鱼池、天井、院墙、地基、门口铺设的石路板和小院子也拆了下来,将原封不动搬到美国。

1997年底,这座建筑面积400多平方米的徽派砖木老房子,装满了19个国际集装箱。从上海出发,经巴拿马运河运抵纽约港,然后于1998年2月用卡车运到马萨诸塞州的仓库。
随后几年,中美两国的文物专家与特意从安徽当地聘请的多批专业木匠,对荫馀堂各个部件进行测量、称重、分析及修复,并将损坏腐烂的木质部件按原样重新打造。毕竟中美的建筑法则不同,复建时,美方建筑师遇到不少挑战。比如荫馀堂不是根据现代的建筑安全规范建立的,内部也没有电源;屋顶瓷砖没有上釉,难以适应新英格兰地区冬天的严寒。经过中美专业人员的合作,最后不仅按照原貌复原了荫馀堂,同时也使其符合了现代的建筑规范。
当荫馀堂的木头框架第一次竖立在皮博迪博物馆中时,已是2000年9月。2000年11月,中国古建筑专家、曾师从建筑大师梁思成的罗哲文先生亲自到波士顿,加入荫馀堂的备展工作。
在中国,荫馀堂只是众多传统建筑中的一座,根据当时的标准,甚至无法挤进文物保护的行列;而在美国,它是独一无二的,像艺术品一样得到精心修护。2003年6月,荫馀堂终于加入到皮博迪博物馆已收藏的23栋历史建筑的行列,正式向公众开放。据说第一天排队参观的人数就超过一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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